田間是人名,也是名人。省內一家麵向海外公開發行、中英文對照版的大型綜合刊物《今日遼寧》的掌門人。這次清風嶺筆會,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乍一看,田兄不太像文人,闊臉,寬鼻,臥蠶眉下一雙英眸慧眼,說話不緊不慢,舉手投足中卻透著一股赳赳之範兒。
此行去的是清風嶺,揚名的卻是中國地。因了“趙老嘎”抗日的傳奇故事,也因了由李幼斌、薩日娜主演的電視劇《中國地》。
臨近離開的頭午,才想起還沒有到景區有“中國地”仨字的石頭前留個影。別人都已去過,我得補上。田間怕我孤單,遂自告奮勇說:“我陪你!”
我倆坐了一段電瓶車,到那後車就走了——需要時再打電話。剩下我倆,對著人文景觀大石頭、草房和城堡“哢哢”地一頓狂拍,也就了了心願。
剩下時間幹啥?田間說,咱倆再往上走走,那上麵叫獅子嶺,肯定好看!
還走?我有些打怵。
昨天一到這兒,氣沒喘勻就上了山。也怪那溝裏的風景煞是好看,讓我這個從來不喜爬山的人也興致盎然,一路下來,竟然精神抖擻。
可今早醒來,才覺雙腿發酸。本想上午簡單聊聊,問一些不太清楚的情況,考慮著回去怎樣寫,然後就打道回府了。可沒承想,來這看了一個“中國地”,竟引出一個“還要再走走”。田兄長我幾歲,人家聲稱陪我,我也不好掃興。於是,走走就走走,我倆前後拉開步子順著小石板路就向山裏走去。
秋色氣爽,秋景宜人。不知不覺,我們已走出很遠,我猛然想起,昨夜可是有當地人告訴我們,此山有狼啊!我不覺心頭一驚,環顧四周已經遠離景區,聽不見人語,看不到院落了,萬一這裏來個“狼出沒”,我倆豈不……於是我提醒了一句:“別走了吧?怕是有狼啊!”田兄豪爽地笑了:“白天哪會有狼?沒事,跟我走吧!”
聽了他的話,我心裏有了一些底氣,暗笑自己還是行伍多年的軍人,膽子竟如此之怯,遂專心隨他前行。可我發現,他並不十分在意四周的風景,也不像我舉著相機狂拍,他邊走邊留意的是腳下的石頭,還不斷翻看不斷稱讚。他告訴我,從前他來過,對這裏的石頭很有興趣,這裏是燕山餘脈,屬喀斯特地貌,經過長年的風化,有許多稀奇好看的石頭。我似懂非懂,更重要的是我對石頭不甚感興趣。人家既然是陪我,又這樣有興致,那我隻有跟著他了。走到一山泉口,已經沒了路,他本想順著大青石再翻過去,可我堅決沒有同意,因為我有腰脫,實在不敢比量。
這次他聽了我的話,我們原路返回,可剛剛走了幾步,他見路邊有一條上山的小徑,遂又提出沿著這裏上去,說那上麵的風光一定很美,而且到了山頂,那麵應該有路下山。此時的我已經被他感化了,上就上,他在前,我在後,我們攀著近乎45度的斜坡,艱難地向上攀援。
起初還隱約有路,可爬著爬著,根本就見不到路了,隻能從樹枝藤蔓中依稀分析出哪個地方可走,時常走了一段又得折回,因為前麵根本無路。即便如此,田兄還是不斷尋找著他喜愛的石頭,小的他把玩一番,大的竟試著去掀動。中間他挑出一塊,足球般大小,說是那石極有層次感,捧在手中,宛若珍寶。中間放下一次,竟找不到了,他又周圍轉了幾圈,終於失而複得。看他那“寶貝”的樣子,想起陸遊說的“石不能言最可人”,倒十分貼切了。
我抱著自己心愛的“微單”相機,害怕摔著,他捧著那塊奇石,卻怕丟了。我笑著說:“帶回去一鑒定,說不定你那石頭比我的相機還值錢呢!”
山上的風光果然迷人,而且越往高處,風光越是奇妙,正所謂“無限風光在險峰”!
隻是到了山頂,我們卻傻了,哪有下山的路哇?下麵是懸崖絕壁!
我們隻能原路返回。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難。”我們在沒有路的地方上了山,還要在沒有路的地方下山。我小心地把相機挎在前胸,防止“仰八叉”時磕壞,又勸田兄說:“把石頭扔掉吧,這樣的石頭山下也會有。”田兄不肯,他說,石頭是有靈氣的,你一旦與它相遇,就是一種緣分,丟下它,不仗義。況且,這石頭的品相實在不錯。於是,又是他在前麵開路,我在後麵跟隨,他小心翼翼向下探步,並不時回頭提醒我,我的腿腳卻不聽使喚,落地無根,稍一不慎,就是一跤,起初還想著撲拉一下塵土,後來幹脆不管不顧了,一路趔趄,連滾帶滑,好容易下到山底,回到小石板路上,終於踏到了平地。
再看田兄,正細心地在一汪水坑裏將那石頭洗得光亮。陽光下,石頭顯得十分驕矜,霎時成了寵物。
無意中,我見水坑旁也有一石,形態和紋理並不輸於田兄那塊,於是馬上向田兄推薦。田兄見了,也很認同,他勸我,你把那石帶走吧,放在居室裏,有靈氣!
我想起古人“園無石不秀,室無石不雅”之言,聽了田兄的,將那石頭也捧在手中——和田兄的石比起來,我卻“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一會兒,同伴們聚合在一起,也有幾位都尋了一些石頭,形狀各異,精光可人,有的如千峰疊翠,有的似飛瀑高懸,而田兄手中那石卻略顯遜色,如我從水坑邊輕易撿來的那塊一般。
他沒有理會別人的評說,小心地將那石用袋子裝好,像嗬護一隻小貓或小狗。我想,他或許已與那石有了約定,他們將共同珍惜這段情緣。
2013年9月10日於沈水
路人丁:
對於心中有愛、眼中有美的有情人來說,目光所及即為風景。這風景不囿於名山大川、名勝古跡,即便是荒山野徑,崎嶇難行,同樣會帶給他(們)身心的愉悅。對於真正的收藏家來說,價值連城的公認之寶固然倍受珍惜,而親手采集的“璞玉”同樣會被恩寵,因為他(們)更享受這尋寶的過程。本文生動地記述了作者與一位名人——田間先生遠離景區,勇辟野徑,尋求“寶石”的過程,讓我們領略到尋美路上的愜意和人與自然的無盡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