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如潮水般,將簡韻徹底淹沒,她後悔了。

她明明知道,聞堰曾有過那種經曆,明明知道聞堰內心極度敏感、脆弱。

她不該對聞堰說那種話。

是她殘忍地斬斷了聞堰對生的執念。

所以,聞堰在救她時,才會以一種近乎求死的心態,主動放棄所有防禦與權衡,甚至,故意用命去搏。

倘若不是她親手碾碎了聞堰的‘生念’,哪怕有她這個“累贅”在,以聞堰的身手和機變,對上顏曼梅也本可遊刃有餘,絕不至於徘徊在喪命的邊緣。

這幾個小時,於簡韻而言,難熬到了極點。

到最後,她甚至緊張到渾身冒冷汗,抑製不住地想吐。

終於!

手術室的燈熄滅,大門被緩緩打開。

簡韻慌忙起身,她起得太快,身體又虛弱到極致,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好在,簡啟航和趙穀菱時刻注意著她的狀態,第一時間伸手去扶。

簡韻掙脫開二人的手,匆匆上前:“醫生,他怎麽樣?手術順利嗎?”

“病人腹主動脈區域出血,還好第一時間壓迫止血爭取到了時間,手術還算順利,現在已經被轉到了ICU,隻要24小時以內不出問題,他就可以熬過這個坎,你們這些做家屬的,一定要多多留意。”

簡韻聞言,急聲道:“醫生,我可以去看他嗎?”

“ICU有嚴格的探視時間,隻有每天下午3點到3點半。”停頓片刻,醫生道:“你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當務之急,是先處理一下自己,病人後期還需要你們做家屬的照顧,你要是累倒了,更麻煩。”

簡啟航和趙穀菱聽了,點頭如搗蒜,他們近乎哀求地看向簡韻:“韻韻,聽醫生的話,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覺好嗎?”

簡韻不死心地追問:“我能隔著ICU的玻璃看他一眼嗎?”

“他的床位透過窗戶看不到。”

簡韻眸光又是一暗:“謝謝醫生。”

大抵是簡韻渾身血汙的樣子實在太慘,饒是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也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猶豫片刻,他安撫道:“別太擔心,病人的身體素質不錯,他會扛過這個難關的,我們也會盡全力。”

“嗯。”

雖然醫生說得已經足夠清楚,但簡韻還是去了ICU,即使看不到聞堰,她也要蹲守在ICU外,時刻確認聞堰的生命狀態平穩。

一旦裏麵傳出什麽動靜,她就會馬上站起來查看情況,直至確認聞堰相安無事,才會作罷。

簡啟航和趙穀菱跟在她身邊,心疼得眼眶通紅,勸慰的話說了一籮筐。

“韻韻,你留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爸爸陪在這兒,你和媽媽去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覺好嗎?”

“韻韻,就當是媽媽求你了,我們顧著點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咱們三個同一時間留在這兒,聞堰明天要是有事需要幫忙,連個跑腿周轉的人都沒有,韻韻,爸爸知道你擔心聞堰,但也不該完全喪失理智,你很清楚,現在的最優解是什麽。”

“韻韻,你爸在醫院旁邊的酒店給你開了個房間,你身上的衣服全是血,你明天要進去看他,穿這一身衣服肯定不行...”

簡啟航和趙穀菱使盡渾身解數,好說歹說,終於說服簡韻去酒店休息。

簡韻的精氣神其實早已透支殆盡,回酒店沒多久,她就半昏半睡了過去。

這一整晚她完全沒有睡好。

她反反複複地做噩夢,夢境和現實混成一團,她好像又回到了爛尾樓,顏曼梅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拉著她從樓上跳下去。

但每一次,聞堰都會及時出現,將她救下。

隻是,全身被鮮血染紅的聞堰格外悲壯,他不停地追問:“簡韻,你愛我嗎?你可以愛我嗎?”

不同於以往的刻意回避。

這次,簡韻終於正視自己的內心,她回應:“愛!當然愛,你別死好嗎?我求求你了。”

夢中的聞堰在聽到想要的答案後,終於閉上眼,身子後仰,朝樓下摔去。

“不要!”她拚盡全力去拽聞堰。

可聞堰還是從她指尖倏然滑脫。

‘嘭’的一聲悶響過後,她‘看到’了聞堰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模樣,她失聲尖叫。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侵蝕她全身。

她看到聞堰口腔冒血,卻還在盯著她問:“簡韻,你為什麽不能愛我?”

她哭的泣不成聲,不停地解釋:“我愛你的,真的愛你的,你不要死,我找救護車救你,醫生馬上就來了。”

“不,晚了。”

……

“不,聞堰!”

簡韻驚呼一聲,猛地從**坐起,她滿頭大汗,眼裏還殘存著濃濃的恐懼。

身側,趙穀菱心疼得直抹淚,她放下手中湯碗,抱住簡韻,輕撫著她的後背:“韻韻,隻是噩夢而已,不怕,媽媽在身邊,不怕。”

簡韻渙散的瞳孔緩慢聚焦,她遲緩地看向趙穀菱:“媽,聞堰怎麽樣了?他醒了嗎?”

“還沒有,但是醫生說他的各項指標都不錯,很快就會醒過來。”

“媽。”簡韻的聲音格外晦澀:“我想去看看他。”

“媽給你做了粥,你先喝一點暖暖胃,時間還早,你暫時還見不到他。”

“媽。”

“韻韻,越是這個節骨眼,你越是得吃好睡好,你要是倒下,你讓聞堰怎麽辦?警方說,聞堰母親早年便已去世,父親癱瘓在床,眼下能照顧他的,隻有你了。”

簡韻眼裏有了瞬間的恍惚:“粥呢?”

下午三點。

簡韻穿著無菌服,準時出現在ICU,看著躺在那,身上連接著儀器,麵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機的聞堰。

隻一眼。

簡韻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她顫抖的手緊緊握住聞堰,聲音哽咽求告:“聞堰,你一定要醒過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擰巴了,我是愛你的,我隻是...隻是不知道該怎麽進入一段全新的感情,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你了,我是膽小鬼,我沒有及時承認,還想推開你,都怪我,是我的錯,你醒過來好嗎?”

“你要是死了,你讓我怎麽辦?”

“聞堰,你昏迷之前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你,你都已經用命去賭了,你不想知道答案嗎?”

“你馬上睜開眼,馬上就會聽到答案,聞堰。”

簡韻的啜泣聲停不下來,哭到整個人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