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韓父韓母就起床準備去玉米地裏幹活。
第三天,鳳鳴跟鳳清聽到動靜,就都起來了,立豐依舊是撅著屁股睡得香,鳳清說:“別喊他了,讓他睡吧,要不然再長不了大個了。”
鳳鳴笑著說:“還真是呢,立豐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長大個子。”
到了外麵,韓父韓母已經把钁頭還有臉盆都放到自行車上麵了,看到倆閨女出來,說:“要不我跟你爹去幹吧,你們在家裏做飯。”
鳳清說:“我不在家做飯,我去地裏幫你們幹活。”
鳳鳴說:“我也去地裏,就那點地,咱們四個人幹兩天就幹完了,你們倆不得幹好幾天嗎?”
韓父說:“那咱們都去吧,把大門鎖了,讓立豐在家裏睡覺,下午讓他跟著去地裏,男孩子,從小就得學著幹活,不幹活怎麽行呢?”
韓母說:“就是啊,男孩子不幹活可不行,不幹活以後怎麽養活老婆孩子啊。”
鳳清笑著說:“娘啊,那我們女孩子就可以不幹活了嗎?”
韓母說:“也不是不用幹活,就是你們女孩子,以後總得找婆家,去了婆家再幹就行了,趁著在娘家,多歇一歇。”
鳳清說:“娘啊,你這樣想就不對了,我們女孩子在娘家多幹活,到了婆家就少幹,你不能給別人家養活閨女啊。”
韓母說:“可不就是給別人家養活閨女啊。”
鳳清說:“那我以後得找個能供著我的婆家,我才不幹活呢,愛誰幹誰幹。”
韓母笑著說:“你現在說這些話牙咬得得得的,等到了你自己有了家庭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你不幹沒有人給你幹的,好了好了,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你才幾歲啊。”
鳳清推著自己的車子往外走,說:“我幾歲?我都十七歲了,再過幾年就得找婆家了,這些話你可不得早早的就跟我說了呢,我總得知道些人間的險惡吧,總不能像朵小白蓮一樣別人怎麽說我就怎麽聽吧?”
韓父說:“很多事情可不是我們說了就是對的,得你們自己去經曆才行呢,不過你我跟你娘是不擔心啊,你到哪裏都不吃虧。”
鳳清說:“你們不擔心我,那你們擔心誰?擔心鳳鳴嗎?我跟你們說,你們要是覺得鳳鳴是個容易被人欺負的人,那你們可就看走眼了,鳳鳴心眼才多呢,比我二哥心眼都多,去年我就看明白了,我二哥都得聽鳳鳴的話呢,那些事情都是鳳鳴在後麵拿主意。”
韓父說:“行,我擔心你好了吧,你呀,心眼子多,嘴巴還快,在外麵啥都吃,就是不吃虧,知道給你自己爭取,所以我跟你娘才不擔心你,鳳鳴再有心眼,嘴巴跟不上,容易吃虧,我跟你娘才擔心她的,你們都是我跟你們娘的孩子,我們對你們的擔心是一樣的。”
鳳清騎著車子,因為到了小石橋那邊了,路不是很寬敞,就落在了後麵,說:“爹,我知道啊,等以後我長大了,你看我好好孝順你跟娘呢。”
地裏已經有幹活的了,不是鋤草就是喂玉米,玉米秸子有半人多高了,人走在裏麵隻能遠遠的看到一個人頭,或者是帶著的草帽。
到了自家的地頭,韓父跟韓母一人拿了一把钁頭,對鳳鳴鳳清說:“你們倆拿著盆在這裏等一下,一會人家就會把化肥給送過來,你們順著一人一溝的往裏麵走就是了。”
鳳清答應一聲,自己拿了一個臉盆,又給了鳳鳴一個,待會化肥送過來了,就把化肥弄到臉盆裏麵,端著順著前麵已經在玉米根部附近挖好的小坑,一個坑裏麵抓一把,然後再用腳把坑埋起來,踩實了。
天色慢慢的亮起來,地裏幹活的人越來越多,作物上雜草上都是晶瑩的露水,韓父韓母一人沿著一溝玉米在玉米的根部附近用钁頭刨個坑,一會功夫就看不到人了。
鳳清跟鳳鳴也沒有在地頭幹等著,倆人蹲在地上拔地裏的草,因為玉米長得高,地裏的草倒也不是很難拔,再加上昨天的那一陣雨,輕輕的一拽就能拔出來,如果是平日裏,這樣拔真的得費點功夫的。
地裏的玉米是麥子拔節的時候種下的,沿著麥畦子中間的那道隴,錯落的種上兩溝,麥畦子中間種上一溝,等到收麥子的時候,玉米苗已經有二十公分那麽高了,收了麥子,來地裏檢查一下,哪裏缺苗了就從附近的地方移栽一棵過來,一個來月,玉米秸長到半人多高了,就得給它追一次肥。
這次用的肥料是碳酸氫銨,一種氮肥,這個時候給玉米追肥,能夠促進玉米的勝場以及光合作用,催苗長葉。鎮上有一戶人家專門賣化肥的,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就開著手扶拖拉機滿地裏送肥料,這次就是,拉著一車鬥的肥料,到了誰家的地頭上就喊一聲,卸下幾代肥料雙方清點一下,收貨的簽個字就行了。
來送肥料的是老板的兒子,跟鳳清是同學,去年中考考去了二中,農村的孩子,不管你在外麵做什麽,隻要是回到家裏來,那就是放下的東西幫著家裏幹活,不管是地裏的還是家裏的。
送肥料的叫陳浩晨,鳳鳴也知道這個人,初中的時候,整個學校裏都很活躍,人稱“晨哥”,看到鳳清,笑著說:“韓鳳清,你也來幹活啊?”
鳳清說:“我怎麽就不能來幹活啊,我又不是不吃不喝了,我應該回你一句,陳浩晨,你怎麽也親自過來送貨啊?”
陳浩晨笑著說:“我就不應該用這句話跟你打招呼,你韓鳳清的嘴可是沒有人能說的過你的,好了,請您來簽個字,我還得去下一家呢。”
鳳清笑著簽了字,陳浩晨幫著把肥料從車鬥上卸下來,說:“韓鳳清,過些日子有個同學聚會,咱們這一級的,你去不去啊?”
鳳清說:“這個得看我那個時候在不在家啊,過些時候我們要去我大姑家裏,在家裏的話我就去,不在的話就算了。”
陳浩晨說:“那我問問他們什麽時候聚會,你不來總覺得缺了很多事。”
韓鳳清說:“行,你們看著商量吧,我有空就去,沒空就不去了。”
陳浩晨走了之後,鳳清跟鳳鳴就開始把化肥袋子解開,找個一個線頭,解幾下之後一禿嚕,就把袋子解開了。
因為是易揮發的肥料,裏麵還有一層塑料袋,塑料袋一開,鳳鳴的眼淚都嗆了出來,碳酸氫銨這種肥料,就是氨水跟二氧化碳加工的,而且用的就是氨水的這股勁頭,給玉米追上肥之後玉米才能夠更好的進行光合作用,長得也更好。
鳳清笑著說:“你離這裏遠一些啊,看看,嗆著了吧。”
鳳鳴眨巴幾下眼睛,把眼裏的淚眨巴下去,說:“勁頭真大。”
倆人一邊往前喂著肥料,一邊說話。
鳳清說:“我才不願意去參加什麽同學聚會呢,一幫般大的小子,學著大人喝酒,酒量又不行,喝多了吐了一地,髒死了。”去年鳳清他們考完了之後幾個人湊一起吃了頓飯,鳳鳴就聽鳳清說起過,說是有人喝多了。
鳳鳴說:“很多人從初中畢業開始就得接觸這個社會了啊,他們得學著別人的樣子,做一些看起來是大人才做的事情,其實根本就還是小孩子。”
鳳清說:“所以我不願意去看著他們裝樣啊,才幾歲啊,就喝高度酒,也不怕把腦袋燒壞了,去年那次,把人家那家的家長嚇得夠嗆,都給送到衛生院去了呢,好一陣鬧騰。”
鳳鳴問鳳清:“鳳清,你覺得高中的學習生活好不好?”
鳳清說:“好啊,我啊,現在覺得我每天都是很充實的一天,早上起來,就很期待一天的學習生活,鳳鳴,我覺得我真的是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那些老師講的東西我都很喜歡聽。”
鳳清端著盆沿著那一溜的小坑就往玉米地裏走,抓一把肥料放到小坑裏麵,然後再用土把那個小坑埋上,鳳鳴捏了一把肥料,黏黏膩膩的,抓起一把放到小坑裏麵,趕緊用土埋上,用腳踩實了,不踩實了肥料容易揮發到空氣中,就不管用了。
一盤肥料能喂三分之一長度的畦子,用完了就得再折回來,裝滿了端著到剛才停下的地方接著繼續,鳳鳴第二次回來拿肥料的時候,韓父跟韓母已經拐回來了,鳳鳴看到韓父揮舞著钁頭,往前邁一步,一钁頭一個坑,挪一步一個坑,非常的有韻律。
鳳鳴跟鳳清用盆端著化肥,後來袋子裏的肥料少了一大半了,韓父跟韓母打了一個來回之後,直接提著袋子,都還沒有接上頭呢,肥料就用完了。
韓父說:“先回家吃飯去,下午再讓給送兩袋化肥過來。”
極目四望,看到很多收拾東西回家的人,大家這個時候都是早早的起來,去地裏幹一陣活,然後再回家吃早飯,吃了早飯就在家裏歇著,午飯後歇個晌覺,下午三四點鍾再去地裏,一直幹到晚上六七點鍾,太陽落山看不清楚了才回家吃完飯。
夏天的太陽,一升起來就帶著一股子的悶熱,再加上昨天的那場雨,整個大地背太陽意炙烤,讓人覺得更加的憋悶。
騎著車子到了小石橋,鳳清帶著鳳鳴去河裏洗了洗腳,清澈的河水,水底是淨透的河沙,偶爾的還能看到有幾條小魚遊過,已經有人在河裏洗衣服了,看到韓家姊妹倆,說了幾句話,鳳鳴沒有做聲,都是鳳清在跟人家說,村裏很多人都知道,韓家這對姐妹花,姐姐是個愛說愛笑的,妹妹則是個悶葫蘆,見了麵,最多禮貌的喊一聲,打個招呼,不像姐姐,見了人嘰嘰喳喳的說挺多的話。
回到家,奶奶跟立豐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立豐幫著韓父韓母拿毛巾,拿臉盆,很不好意思的說:“爹,娘,我早上睡過頭了,醒了你們都去地裏了,奶奶讓我幫她呀做早飯,我也就沒有去,明天我一定早起。”
奶奶也怕自己的大兒子說小孫子,趕緊說:“立豐在家裏也沒有閑著啊,幫我燒火,幫我做飯,我覺得咱們立豐長大了。”
立豐說:“奶奶,幫你做飯我是應該的,就是我覺得我沒有起來床,挺不好的,我爹我娘還有我大姐二姐都起來下地幹活,就我沒有去,也不知道人家會怎麽說我,一定說,看看他們家,別人都是勤快的,就他們家立豐是個懶的。”
鳳鳴覺得立豐挺有意思的,才這麽點大,就很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鳳鳴覺得這樣其實是個好事,能夠用別人的眼光來約束自己的一些行為,挺好的。
韓父說:“那行,明天你早起跟我們一起去地裏幹活去,不過下午你可得跟著去地裏啊。”
立豐說:“爹,下午我一定跟著去地裏幹活的,我可是家裏的男人,我不幹活怎麽行呢?”
鳳清說:“咱們都來嚐嚐咱們家這個男人幫著奶奶做的飯,看看好不好吃。”
鳳鳴一家現在經常在奶奶這邊吃飯,早上去地裏幹活到挺晚了,晚上回來挺晚了,奶奶都會在家裏做好了飯等著過來吃,吃完了韓母就幫著把碗筷收拾好了,中午飯一般奶奶跟著在鳳鳴家這邊吃,農家人,隻要是有時間了,就會琢磨著做點什麽吃的,菜餅了,水餃了,要不就弄個什麽韭菜盒子,又好吃,還不用弄什麽就菜。
吃飯的時候,鳳清說:“娘,吃了飯我就去菜園裏割點韭菜,中午咱們包水餃吃吧?”
韓母說:“行啊,你去吧。”
吃了飯沒一會,家裏的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大姨打過來的,說趙軍家的孩子過百歲,讓韓母明天的時候去姥姥家,韓母聽了,當時沒說什麽,放下電話就開始生氣了。
鳳鳴從過了年就一直忙著中考的事情,除了經常給姥姥打個電話,問問姥姥好不好,別的倒是沒有怎麽在意,現在一想,趙軍家的孩子已經出生好幾個月了啊。
鳳清看著自己娘的臉色,說:“這又是怎麽了啊?你這娘家有了孫輩,有人喊你老姑了,你不高興嗎?”
韓母說:“我這有了孫輩,當然高興了,我不高興的是你大舅跟你大妗子的做派,生孩子去送米隻讓我們拿錢,不讓我們去看孩子,不讓我們去吃飯,這會倒是讓我們去看孩子了,我還不想去了呢。”
趙軍的孩子是在城裏的醫院生的,生了之後就讓人家娘家人給接到娘家那邊去照顧了,趙軍的媳婦張甜甜是家裏的獨生女,父母從小嬌養著長大的,家裏條件也好,閨女當初要死要活的嫁給趙軍,他們就不願意,但是閨女非嫁不可,這還沒結婚呢,肚子裏先揣上崽了,隻能是讓孩子結了婚,人家老兩口打定了主意,孩子生下來自己幫著照顧,看趙軍那個做派,就不是個靠譜的。
生了孩子之後,張甜甜的娘家人一直在醫院裏照顧,出院了就接到娘家去,大姨的意思是讓大舅兩口子去張家好好的說一說,接了娘倆回來照顧,最起碼,兒媳婦的月子是在婆家做的啊,但是大妗子覺得既然張家人願意,那就照顧去,自己落得個清閑自在,但是親戚們的錢大妗子可是沒有少跟人家要啊,挨個打電話通知了生孩子的事情,人家都以為趙軍媳婦在大舅家裏坐月子,自然帶著東西帶著錢過來了,結果大舅家裏既沒有孩子也沒有坐月子的,大舅兩口子收下東西,也不做飯招待人家,親戚們隻能又回去了,因為這個,大舅大妗子兩口子被人家好一頓的說。
韓母自然是帶著東西帶著錢去了,結果飯都沒有撈著吃,在姥姥家裏跟大姨湊活著吃了點就回來了,回來生了好幾天的氣。
鳳清說:“你看你,生這個氣值當的,大舅兩口子是什麽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還生什麽氣啊。”
韓母歎了口氣,說:“你大舅跟你大妗子做事情不厚道,影響的不光是他們兩口子,還有你二舅家的,甚至是咱們家的孩子,鳳清啊,那可是你們的親舅啊,你說,到了事情上你能跟他掰扯清楚嗎?不能的,就算是你跟他掰扯清楚了,人家還是覺得你們是親舅甥。”
鳳清一聽,就知道韓母是個什麽意思,說:“娘,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了也沒什麽意思,明天你就去姥姥家一趟,孩子能見到最好,見不到呢,就看看我姥姥,等過幾天啊,我們仨一起去姥姥家看姥姥去。”
韓父聽見了,說:“用得著過幾天了,明天你們仨陪著你們娘一起去你姥姥家,我自己在家裏就行,去了好好的跟你們姥姥說說話。”
韓母說:“這怎麽能行呢?地裏的活都沒有幹完呢。”
韓父說:“地裏的活一時半霎的哪裏能夠幹完的,不差明天一天,你們明天都去,早去,去了見不到孩子也沒有什麽,把該給的東西給了大哥大嫂子就行了,你也是,為了這些生氣真不值當,去了好好的陪著咱娘說說話,你生氣啊,咱娘更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