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蕪挪開硯台,飄逸中帶著剛勁的字跡透露著主人飛揚的心情。

淡黃的紙上書:阿蕪,為兄不曾當麵道別實有不舍,你莫要怪罪;不過為兄為你帶了書信一封,定能博你一笑,昨夜為兄受驚不小,未尋得贈信時機。蜀南事忙,為兄就先行離去了,下次尋機再來探望,望阿蕪翹首以盼!

看完信,東方蕪噗嗤一聲笑了“這個上官錦。”

吊兒郎當一副不正經的模樣的臉,活靈活現的出現在東方蕪的腦海裏,極具畫麵感。

見東方蕪發笑,十三湊上來,高大的身軀站在東方蕪身側,好奇地側首瞟了一眼紙上的字。

若雪跟著東方蕪的時間不長,南瑾瑜對東方蕪的態度讓她對東方蕪心存敬畏。

她探究地目光望向了十三,十三感受到她的目光給了她一個淡定的眼神,她頓時安心了不少。

東方蕪又拆開了那個信封,這封信是顧寒寫給她的,顧寒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許是沒有練過武的緣故,顧寒的字跡幹淨且透著幾分秀氣,很好辨別。

都說字如其人,看這兩人的字跡,果真還那麽幾分道理。

顧寒的在信中先匯報了今年的倉儲,和蕪鎮的店鋪學堂等各項收入,每一項都列的非常簡潔且清晰。

看著那龐大的數字東方蕪都不禁愣了愣,顧寒還真是幹管理的料。

這才多久,他就把她的田地店鋪等等財產打理得僅僅有條,不僅如此,更是將她的財產翻了兩翻,東方蕪對顧寒也不由得歎服了。

信的最後顧寒問她什麽時候能回蕪村,蕪村的嬸子婆子們都很想念她,豆丁也很想她。

看到最後,東方蕪的眼眶濕潤了幾分。

被人牽掛著,心中怎麽會突然酸澀起來呢?

“顧先生說什麽了?”

見東方蕪眼中蒙了層霧氣,十三忍不住擔心起來。

“沒什麽,隻是突然想家了!”東方蕪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十三不由得沉默著,跟著東方蕪也不是一兩天了,他自然是最清楚東方蕪的身邊人,他知曉他家先生不喜歡這京華城繁華喧鬧,很多事不能由著自家先生的心意來做,比如聖旨。

而他隻是一介武夫,幫不了自家先生,隻能守在先生身邊保護他。

“走吧”

東方蕪突然說道,還在愣神的十三立馬調整了狀態,“去哪?”

“帶你們兩出去吃好的”她道。

一想到西宮月還在她的梧桐小築,她都不想回那個小院子了,因著刺殺那件事,她們的關係就已經岌岌可危,又發生了昨夜的事,她還真不想麵對他。

“那咱們院裏那位••••••”十三欲言又止。

“不需管他”東方蕪倒是想讓他走,不過人家是西國公主,她現在能活著還是看在他的麵子上,她能拿他怎麽著啊,她也很無奈啊。

出了房門,看著那幾顆還在努力生長,頗為寫意的梅樹,東方蕪搖頭歎息。

想她這院使府,那許多的院落梅花勝芳,熱烈似雪,梅香暗湧。

上官錦也真是個怪胎,專挑了這麽個梅花癡癡不開的院子,難不成是不愛梅花?

既然不愛梅花,就挑個別的院子住唄,偏偏要挑個有梅花的院子,而這梅花又不開,真不懂這家夥在想些什麽!

不過他走的這麽匆忙,東方蕪也是清楚各種原由的,上官錦此次來定是私自進京,許是擔憂她一個人留在京華城太冷清,便想來陪她過個年,再順帶給她帶個信,不想昨夜她府上人太多,無召進京若是被誰參上一本,那必定是大罪,即便他想多留一刻,也不能順意了。

三人出了府,在城中尋了一處人少又僻靜的茶樓,點了幾個小菜幾碟清粥。

跟東方蕪一起吃飯,若雪也不顧什麽主仆尊卑了,三人在梧桐小築都是同桌用飯,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三人同桌而坐,兩碗粥下肚,腹中便不覺難熬了。

茶樓不大,一樓是客人喝茶吃飯的地方,二樓貌似是可以住宿的。

東方蕪挑的位置臨窗,在吃飯的同時還能看著街道兩旁忙碌的小販招攬客人。

原本隻是無意地向外望,卻瞧見當街一男子帶著幾個小廝在糾纏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明眸皓齒,一身翠色的煙羅長裙,小巧的瓜子臉白皙俏麗,一雙清澈的眼睛閃閃發亮,小姑娘生得倒是好看,那眉間卻暗含著一絲怯懦。

被那男子的幾個小廝圍住,想走卻走不脫,被幾個蠻實的漢子嚇得不輕,既惱怒又害怕,那張好看的小臉都扭曲了起來,大叫著讓幾個圍著她的漢子走開。

而那男子在聽到女子的吼叫聲,不但沒有收斂,還獰笑著走上去將那女子強抱在懷裏,女子驚叫不已,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從男子懷中掙脫出去。

這種事情在京華城似乎屢見不鮮,隻要官夠大,南皇足夠信任,那就可以在京華城為所欲為,就算下麵的官員上折子彈劾也沒用,反而會被背景深的尋個錯處,有理有據的處理掉。

官場一向弱肉強食,一旦站對了位置,那便是榮華富貴,再往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階級社會就是如此,根本沒有平等可言,這種事,根本管不過來。

東方蕪吃飽了,撐著下巴看著閑事,原本隻是打算看看,可當那男子的臉轉向她這邊的時候,她便緩緩地站了起來。

等十三和若雪聽到外麵的動靜,兩人抬起頭的時候,便已經看見自家院使大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外麵。

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那摟著女子的男子被自家院使飛起的一腳踹出了老遠,砸壞了街旁小販的攤子。

若雪驚得嘴巴都能塞下一顆鴨蛋了,而十三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東方蕪身前。

那女子見東方蕪踢飛了惡霸,先是被東方蕪的容貌驚了一瞬,便將東方蕪當做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跑到東方蕪身後縮起身子,不敢將頭露出來。

“公子救命”那女子的聲音都是弱弱的。

若雪這時候才跑過來,將那女子扶住,安撫道:“姑娘別怕,有咱們院長在,不會讓你被這些惡霸欺負了去!”

那女子的目光卻始終望著東方蕪的背影,而東方蕪隻看著前方,一個側首也無。

就在方才那男子一轉臉的時候,東方蕪就覺得這男子挺麵熟的。

思索了一瞬,她便想起來,那一日她帶病上朝,散朝後走在外麵的雪地上,有人從後麵拌了她一下,害她險些跌到雪裏,當時還是洛雁扶住了她,她才沒在那麽多人麵前出醜。

而眼前這個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的男子,樣貌平平,身形還算高挑,放在人堆裏,怎麽也擰不出來的那種。一臉不可一世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倒胃口的男子,可不就是那日拌她一腳的男子嗎!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東方蕪,別以為你娶了兩國公主,就可以在京華城放肆!”男子怕一來一看,將他踢飛的人是東方蕪,頓時怒不可遏,衝東方蕪吼道。

“嗬,你認得我,真是巧了,我也記得你!”東方蕪的聲音淡淡的,卻透出絲絲冷意。

見東方蕪來著不善,那幾個漢子將男子護在身後,一人衝東方蕪嗬斥道:“大膽,小侯爺在此,速速讓開!”

“嗬,小侯爺,哪個府上的小侯爺?”她道。

“京華城還有哪個小侯爺,自然是秦府的小侯爺!”那人趾高氣昂道。

“秦府?”東方蕪有些疑惑。

秦府在京華城很出名嗎,是哪個秦府?

見東方蕪疑惑,若雪走上前來,在東方蕪耳邊小聲道:“院長,這個是秦侯爺家的公子秦壽,是秦大將軍的弟弟。”

“秦大將軍,秦蕭?”東方蕪低聲問。

若雪點點頭,嗯了一聲“正是。”

“嗬”東方蕪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這個秦蕭,究竟怎麽個情況?

自家弟弟混成這樣,他一個做大哥的難道不教嗎?在這邊不都說長姐如母,長兄如父嗎,他就是這麽教自家弟弟的?

還真是讓她大跌眼鏡啊!

這邊東方蕪還在感歎命運之奇,那邊秦壽見自己小廝自報家門,便給了那小廝一耳刮子,大吼一聲:“閉嘴!”

看來他也知道她東方蕪不好惹。

這廝既然跟她同朝為官,想必也知曉一些她的事情,就連南索人看不慣她,也沒能奈何她,更何況是他了。

隻是,東方蕪實在不知,這個秦壽,既然看又怕惹到她,竟然還敢伸腿去拌她。

究竟是誰給他的勇氣?

“秦壽,嗬,給你取名字的人是真有先見之明,在下真是佩服不已!”禽獸,這貨可不就是個禽獸嘛。

“東方蕪,我哥是秦蕭,南國戰神,我知道你跟他關係不錯,你今日若弄我,就不怕我哥找你麻煩嗎?”聽得東方蕪對他的名字就是一陣奚落,秦壽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得搬出自家大哥,以此震懾東方蕪。

“我就想知道,那日你是用你的那條獸腿拌的我!”秦蕭又如何,她東方蕪做事,向來一碼歸一碼,若是從前,她還會給秦蕭幾分薄麵,可現在,sorry啊!

麵對跟秦蕭有關係的人,她不會再看留一分情麵,她隻想為所欲為。

“東方蕪,我哥是秦蕭,你連南國戰神啊的情麵都不看嗎,你就不怕他跟你斷交?”秦壽顯然是見識過東方蕪的手段,見東方蕪絲毫不為所動,眼中頓時顯露出急色來。

“既然你不回答,那就別怪我!”

“十三,去將這個禽獸兩條腿打舍”

在秦壽驚恐的眼中,東方蕪冷冷一笑,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