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俯瞰著北鴻狐,東方蕪總覺得他那雙眼睛很是眼熟,但那張臉那高大的身形,又不是記憶中那個能與之匹配的人。

她晃了晃垂在城牆上的腿,優哉遊哉地掃視了一眼敵軍的十萬大軍,歉意的笑了笑,“多謝二皇子美意,不過,今日這一出我是必須要唱的,在下的家在南國,可不能讓你們踏破了我南國河山啊!”

聞言,北鴻晟齜牙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拿弓來。”

北鴻狐在南國做了多年細作,北鴻晟得知東方蕪是不會武功的,今日在他十萬大軍麵前,竟然還敢如此招搖,看他如何一見把他射下來,結果了他。

副將為他遞上弓箭,北鴻晟搭箭拉弓,北鴻狐記在心中,望著東方蕪的眼中,竟有幾絲不忍。

東方蕪卻跟個沒事人似的,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還跟北鴻狐商量道:“我看大皇子不如帶著你的十萬大軍回北國吧,北國或許生存條件不理想,可好歹你們還能活著不是嗎?”

北鴻狐冷嗤道:“將死之人,竟還敢大言不慚。”

話畢,響箭離弦,快如閃電一般,一眨眼的功夫,那支箭已經飛竄到東方蕪近前,西宮月眼疾手快,就在那箭要沒入東方蕪身體的時候,他伸出的大掌握住了那箭。

這一箭是北鴻狐含怒射出的,勁道不容小覷,縱使西宮月武功高強,接下這一箭,他的手還是被劃破了,殷紅的血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流下,從空中低落到城下。

見狀,東方蕪擰起了眉頭,麵上的笑意瞬間散去。

她捧過西宮月的手,攤開一看,白皙的大掌中間,劃開了一道口子,頓時心疼不已。

從懷中拿出一塊帕子,拿過他手中的劍,給他的手包起來,便將他推到自己身後。

秦蕭和舒亦帶著他還能出戰的殘部,貓在城門下麵,聽著外麵的動靜,緊繃著心中的那根線,隻等城門一破,他們便立刻衝上去廝殺。

昨夜他徹夜難免,心知天亮之後,便是背水一戰,秦家軍的情況不容樂觀,不過東方蕪說什麽也不走,還讓他在城樓下等著,她要一個人去退敵。

秦蕭當時就驚呆了,不過東方蕪打包票,說什麽萬無一失,讓他放心。他真的以為東方蕪是不是瘋了,竟然打算一個人去退敵,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要不是景深站出來勸說他,並且目前也沒有別的辦法,若真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又何樂而不為?

總比看著秦家軍一個個的倒下,要強的多了,最終他才決定讓東方蕪試試,他就在城門後麵守著,一有不對勁,他能立刻帶人衝出去,阻擋敵軍,給她爭取時間逃命。

東方蕪緩緩從站起了身子,纖細的身子立在城牆之上,手中握著北鴻晟射向她的那隻響箭,看了看劍身,冷眸穿過萬千兵士,直直射向北鴻晟。

“看來隻唱唱曲兒也不成了,我這個人,雖然目中無人,但一向懂禮數。既然大皇子賜我一箭,我勢必是要回禮的”她的聲音中滿是冰霜之氣,手一展,“拿弓來。”

她身旁隻有西宮月一個人,西宮月愣了愣,下一刻,一把弓便交到了她手中。

西宮月是驚訝的,他竟不知,東方蕪還會射箭,此前,他從未見過東方蕪射箭,也不知,這時候,她是真的會射箭,還是故弄玄虛。

東方蕪接過弓箭,看了看材質,勉強點點頭,不是什麽好弓,不過這個距離夠了。

她搭箭上弦,右腳微微退了一小步,側身,緩緩將弓拉滿。

見著她那裝模作樣的架勢,北鴻晟隻覺得好笑,“東方蕪,你就打算用你這個鳥弓射殺我?”

他又不是不知道東方蕪不會武功,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人,還打算用弓箭射殺他,簡直可笑。

他倒是要看看東方蕪能把他如何?當即對弓箭手下令,不許輕舉妄動,他要讓東方蕪丟臉,給他枯燥的軍旅生活增加一點兒小料。

北鴻狐皺眉,提醒道,“皇兄,東方蕪此人深不可測,誰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咱們不能大意了,還是盡快攻城,免得夜長夢多。”

“閉嘴,這是戰場,你得叫我主帥”北鴻晟一臉厭惡,對北鴻狐道:“不過就是個妾室生的野種,也敢質疑本帥的命令,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就東方蕪那弱雞樣兒,能把我怎麽著,本帥可有我北軍十萬雄獅,還能怕了他一個東方蕪?”

北鴻晟是打心眼兒裏看不上東方蕪,東方蕪的所做作為,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而北鴻狐,甚至還比不得東方蕪,起碼看著東方蕪還能圖一樂子,看著北鴻狐,他是打心眼裏嫌惡。

北鴻狐被北鴻晟這麽一懟,心中怒氣更勝,可也隻得悻悻然閉了嘴。

東方蕪扯了扯嘴角,那箭嗖的一聲,便飛了出去,從北鴻晟頭頂十來米高的距離飛掠而過。

北鴻晟見那箭連他的毛兒都沒碰倒,當即大聲嘲笑道:“哈哈哈哈,東方蕪,你瞄哪兒呢?本帥可在這兒呢,你這箭術當真是絕世罕見啊,今兒可讓本帥開了眼界了。”

此言一出,追隨北鴻晟的一眾從將發出一陣嘲笑。

東方蕪沒有說話,勾唇發出一聲輕笑。

北鴻狐覺得此事不簡單,他一個飛身,站在了自己那輛戰車車頂,往大軍背後看去。

這一看,他銳利的眸子,瞳孔狠狠一縮。

東方蕪那支箭,根本就不是要射他們的主帥,而是射向了他們的軍營,飛快的箭,射翻了已經熄滅了篝火的鐵盆,擦出了一串火花,灑在了他們的營帳上,那營帳遇著火花便燃了起來。

燃燒的速度非常快,滾滾濃煙很快便竄上了高空。

北鴻狐不可置信道:“我軍營地,著火了。”

“什麽?”

聞言,北鴻晟大驚,他慌忙學著北鴻狐爬到車頂向後看,臉色頓時青黑一片。

從東方蕪所在的城牆,到他們的營地,少說也有千餘米,東方蕪射出的劍竟然就直直的射中了帳外的鐵盆,釘在了他們的營帳地上。

要知道,在北國,射箭射的最好最準的勇士,射出的箭,最遠的距離也就三百來米。

而東方蕪射出的箭,竟然能射出千餘米,這可能嗎?

這是人能幹出的事兒嗎?

從將們紛紛向後看去,臉上的神色,從嘲笑變成了震驚,那變臉的速度,真叫一個快呢。

東方蕪的聲音清冷地傳來,“如何,大皇子對我的回禮,可滿意?”

“我軍聽令,後軍步兵速回營地救火”

“東方蕪,我要你的命!”北鴻晟這是赤、裸、裸的被東方蕪打了臉,他的聲音憤怒噴薄而出,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西宮月正驚訝於東方蕪的箭術,便見城下,北鴻晟把劍怒吼一聲:“其餘人攻城,給我殺。”

一聲令下,北軍的衝鋒號角聲吹響了,鐵甲奇兵奔馳而來,馬蹄下的鐵掌,將濕濘的泥地踩碎,濺起的泥點子噴灑在馬踢和馬肚子上。

號角聲衝天,沉重的腳步聲震耳欲聾。

城門後的秦蕭,握緊了手中的劍,時刻準備衝出去,砍殺。

就在這時,城牆上傳來一陣低糜的吟誦之聲,這聲音很是怪異,像是在唱歌,有像是在念誦經文,或者什麽咒語。

那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可待你去仔細傾聽,卻聽不見念誦的每一個字,或者,那聲音中根本就沒有在念誦什麽字。

“哼,垂死掙紮”北鴻晟自然也聽見了。

可就算如此,唱唱歌,念念經就能抵禦他的十萬大軍了嗎?

若不是東方蕪毀了他的營帳,他還能陪他再玩耍玩耍,可東方蕪竟這般不知死活,敢燒毀他的營帳,他勢必要攻下沛城,今夜他的營帳便要紮在沛城。

東方的聲音飄**在沛城上空,又似乎漂浮在眾人耳邊,即便是敵軍的號角聲,鐵騎的踢踏之聲也不能將其淹沒。

在數萬鐵騎奔道城下之後,城牆之下忽然起了一片怪異的大霧,大霧聚集在城牆之下,將鐵甲奇兵淹沒其中,北軍士兵看不清霧中情形。

東方蕪的唱誦也沒有停下,隨即,城門開了。

喊殺聲一時衝破天際,時不時傳來士兵的慘叫,和戰馬悲愴的嘶鳴。

“怎麽回事?”北鴻晟一臉莫名。

北鴻狐皺著眉,看著那片淹沒了鐵甲奇兵的大霧,心中惴惴。

“我問你怎麽回事?”見北鴻狐一臉呆滯的盯著大霧,北鴻晟一角揣在他的腿上。

北鴻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您是主帥,自有您定奪。”

北鴻晟被這話嗆的火氣直竄,恨恨地轉過頭,下令道:“射箭,把東方蕪這個妖人給我射下來,碎屍萬段。”

盾兵迅速擺開陣型,弓箭手緊隨其後,刷刷刷刷,數萬隻箭淩空而起,射向東方蕪,天空中仿佛下起了箭雨,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一張網,密不透風的將東方蕪和她身後的沛城籠罩其中。

眼看著箭雨就要落下,西宮月抽出了腰間軟劍,飛身上了城牆,正要以身相互。

東方蕪念誦不停歇,側頭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稍安。

就在這時,陽光灑在那片大霧之上,那片大霧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風起雲湧中,一排排白色的戰馬騰霧而起,白色的霧氣士兵氣勢洶洶的坐在戰馬之上,一排又一排,不停地月出霧氣。

那霧是霧非霧,騰起的霧兵升到了空中,舉起手中的霧盾便擋下了那一陣箭雨。

北軍被這一變故簡直驚呆了,北鴻晟也是一臉駭然,這什麽鬼?

北鴻狐拿過弓箭,對準一個霧兵便射出了一隻羽箭,那箭射中了霧兵之後,霧兵便消散成一團白霧,那情景,看在北軍眼中,別提多驚悚了。

這特麽簡直跟見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