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們一臉莫名,不過,看東方蕪和西宮月的臉色頗為凝重,便知道是有大事發生,二話不說,扛起家夥事兒,就跟著走。

帶著一群人順著小溪來到小溪上遊,東方蕪察看了一邊四周,指著一塊石壁道:“從這裏挖,把石壁鑿開。”

他們沒想到,這大晚上的,東方蕪竟然讓他們挖泥巴,他們還以為是要去幹敵軍呢!

這是什麽操作?

“先生既然吩咐了,自有她的道理,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挖!”

十三對東方蕪那是絕對的信任,見一群人愣著,他忙幫著說話。

好吧,反正來都來了,況且,東方蕪又沒讓他們幹殺人越貨的勾當,隻是挖泥巴而已啊,反正晚上也吃了馬肉湯,有勁兒!

說幹就幹,一群人扛著鋤頭、大錘、二錘,掄起來就給那石壁招呼上去了。

許是常年杵在這兒,石頭有些風化,挖起來也不是很硬,幹起來倒也不費力。

為了趕時間,東方蕪跟西宮月也挽起袖子,加入了隊伍。

“什麽時辰了?”

每隔一會兒,東方蕪就要問西宮月一遍。

西宮月不厭其煩地回答她,“別擔心,來得及。”

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幾分,十三覺得東方蕪有些反常,想來應該是很急的,便催促大家趕緊挖。

快到寅時時,東方蕪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還差一點點,來不及了,我先去拖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過了那條小溪。”東方蕪道。

“我跟你一起去”西宮月不放心她一個人。

“你留下來,繼續挖,我沒事的,你放心。”東方蕪將鋤頭一扔,拍了拍身上的土,便要走。

寅時,夜與日交替之際。

北軍齊聚營帳前,整裝待發。

北鴻狐身上纏了好幾層紗布,有隻手臂還裹著紗布,掛在脖子上。

想想昨日的慘況,他就覺得氣惱,臉上的馬蹄子印經過一夜的發酵,腫的老高,若不是還穿著昨日那一身兒戰甲,混在人堆兒裏,恐怕爹媽都不認識他了。

他坐在戰車上,看恨恨地看了一眼,跟他包的差不多的北鴻狐,心裏才稍微平複了一些。

北鴻晟下令出發,北軍士兵聽令,先鋒部隊的馬蹄已經踏入了溪水中。

然而,溪水對岸,一簇明亮的火光悠遠而近,停在了小溪對岸,阻住了先鋒軍的去路。

火光在夜色下格外的明亮,今夜他們本是秘密行動,沒想到會遇到這一茬,先鋒軍衝對岸喊了一嗓子,“來者何人?”

“東方蕪”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回**在夜色中。

一聽到這個名字,先鋒軍心中一怔,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一人立刻回身去稟報北鴻晟,北鴻晟自然是看見了那光亮,隻是,在聽到東方蕪的名字後,心中一顫。

這個東方蕪,邪門兒的很,又是陰魂不散,真是難搞。

經過了昨日那一戰,北鴻晟心中對東方蕪多了幾分恐懼,他甚至都不知道東方蕪幹了什麽,就一個人滅了他半數人。

任誰遇到她,也會害怕的吧!

北鴻狐的唇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來,一向張狂的大哥還不知道呢,自己竟然栽在了一個女子手上,若有一日,他知曉了東方蕪是個女子,不知會如何抓狂。

北鴻狐本來就不是什麽善茬兒,在北國身份又顯得微妙,雖然這些年,他為北國盡心竭力,但父兄待他真不怎麽樣。

這些年,父皇年事已高。出戰時,父皇許諾,這一次大哥得勝歸來,便將皇位傳給大哥。

北鴻狐心中清楚,北鴻晟如今還能容他,是因為父皇還在,即便他不得寵愛,總還有利用價值,若大哥得勝還朝,這皇位便是大哥的了。

而那時,他這個北國二皇子,隻怕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有鐵甲奇兵,北軍入南地以來,一路高歌猛進,勢不可擋,可偏偏殺出了個東方蕪,壞了大哥的好事,他還真想拍手稱快呢!

北鴻晟被兵士攙扶了起來,衝岸邊那抹光亮大聲喊道:“東方蕪,這大半夜的,你為何出現在此?”

“嗬!”一雙眸子隱匿在黑暗之中的東方蕪,發出了一聲輕笑。

聽得北軍一陣毛骨悚然。

北鴻晟咽了咽口水,道:“本帥知道,你在南國過得並不順遂,若你能棄暗投明,投靠我北國。我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或者,你想做官也行,我封你做宰相,或者祭司,你隨便選也行,如何?”

北鴻狐都驚訝了,皇兄這是被東方蕪嚇破膽了?

看她一人站在那裏,跟看一座大山擋住去路的感覺呢!

對岸傳來的,又是一聲輕笑,笑聲過後,東方蕪的聲音輕輕淺淺的響起,“我與大皇子本無冤無仇,為何大皇子要將在下當做傻子?”

北鴻晟聽罷,簡直要跳腳了,什麽無冤無仇,昨日東方蕪才燒了他的營帳,還讓他折損了一半兵馬。

可此時,他竟不敢反駁。

“此話何意,本皇子是真心邀請你的。不打不相識,昨日的事本皇子就不與你計較了,隻要你肯投靠我北國,方才我說的話,都做數。”雖然心有不甘,但東方蕪此人深不可測,北鴻晟盡量不去惹怒她。

“多謝大皇子美意,不過在下聽說北國之地冰封千裏,百姓多食不果腹,才需要靠掠奪周邊國家來過活。如此行徑,便可知北國朝廷有多無能了。”

嗤笑一聲,她接著道:“抱歉啊大皇子,在下對如此沒有素質的國家,不感興趣,要辜負你的一片美意了。”

北鴻狐跟事不關己似的,坐在戰車上,勾唇瞧著東方蕪,視線灼灼的,讓人想忽略都難。

東方蕪的視力自然是極好的,甚至是夜色下,北鴻狐臉上那抹笑意,她都看在眼中。

讓她恨得牙癢癢!

你就笑吧,等會兒,就讓你再也笑不出來,哭著爬回去。

“我北國有許多英俊男子,我知道東方院使你好這個,若你肯投效我,隻要是你看中的北國男子,我都能拱手奉上!”一計不成,北鴻晟再施一計。

東方蕪的笑聲更冷,這一次,她甚至都沒有回話,筆直的站在那裏,舉著手中的火把。

北鴻晟搞不懂東方蕪究竟怎麽個意思,僵持了片刻,東方蕪既不出手,也不讓路,讓北鴻晟頗為煩惱。

北鴻狐盯著那麽孤零零的身影,陷入思索。

他猜測著,東方蕪究竟是來幹什麽的,她既然此時能出現在這裏,說明北鴻晟的計劃已經暴露了,可是,如今秦蕭手下的秦家軍餓了大半月了,早已沒有跟他們一戰的力氣了。

難不成,她隻是要拖住北鴻晟,保護沛城?

“東方蕪,你到底想做什麽?”終究,自大狂妄慣了的北鴻晟,也沒能憋住火氣。

這一聲嗬斥,在寂靜的夜裏,傳了老遠,聽得人振聾發聵。

“嗬,大皇子還看不出來嗎?”

東方蕪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裏,聽在北軍耳中,全身都不住的發冷。

“大皇子是北國人,帶著北國的士兵踐踏我南國之地,我雖算不得南國人,但也在南朝為官,陣營就很明確了。”

“此時此刻,我既然來了,自然是要······剿滅你們!”

最後“剿滅你們”幾個字,冷得幾乎要將人的血液凍住。

北鴻晟聞言,勃然大怒,“東方蕪,你以為我真怕了你嗎?隻身一人就敢阻我大軍,還敢說剿滅我們,當真是大言不慚!信口胡謅,誰不會?”

東方蕪方才那一番話,已經打擊到了他們這邊的士氣,北鴻晟這麽說,不過是在給北軍壯膽,穩住軍心罷了。

“是嘛?那麽,咱們拭目以待!”她忽而仰頭嫣然一笑。

火光將她的臉清楚的呈現在眾人麵前,那笑容看上去邪惡又嗜血。

把北軍的心都懸了起來,她緩緩往後退去。

北鴻晟見狀,還以為東方蕪怕了,大喊道:“我數萬將士,害怕她區區一個東方蕪嗎?”

“給我殺,誰能斬下東方蕪首級,賞金萬兩!”

聞言,前鋒軍如打了雞血一般,哄哄地就往上衝,聲勢不小。

黑暗中,卻有另一道更加響亮的聲音,轟隆隆的朝這邊來了。

東方蕪舉著火把,站在了百米開外的一塊高地上,俯瞰著北軍,眸中寒光乍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是投向北鴻狐的,她要看北鴻狐狼狽掙紮,北鴻狐的視線本就在她身上,被她這麽看著,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暗自呼了口氣,他對她本沒有什麽惡意,看見了她洗澡,那也隻是意外,就不能放過他嗎?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北軍自然也聽見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紛紛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他們害怕這又是東方蕪的詭計,生怕再往前衝,就中了她的計了。

隻是,這一停下,那轟隆聲便響在了耳邊,一道足有五米高的水牆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這突如其來的高牆,一瞬間便將北軍撲進了其中,北軍立刻兵荒馬亂起來。

北鴻晟的戰車被水牆掀翻,一身傷的他,之戰不開,劃不動水,被水浪拍在了自己的戰車上,撞得頭破血流。

北鴻狐更誇張,見戰車一翻,他忙做出一副慌亂模樣,大喊:“救命,快來人救本皇子。”

這戲做的,東方蕪都覺得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了呢!

敵軍驚恐又狼狽的,奮力往岸上爬,會水的還好一點,棄了馬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不會水的,連人帶馬一起被水衝走了。

等北鴻晟和北鴻狐被士兵們撈上岸之後,他們的士兵又折損了大半,一個個趴在岸上喘著粗氣,一副死狗模樣,狼狽不堪。

北鴻晟都要哭出來了,他知道,今夜又中了東方蕪的計了。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