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樂不可支,舉著燈籠快樂得三兩步跨到我麵前。
“丞相大人竟然還記得小生,小生受寵若驚”他低眉垂眼地說道。
我心中洶湧著滔天巨浪,正思量著如何開口問他容府一事。
隻聽他道:“午時是小生唐突了,不知望月樓是丞相大人的產業,竟在丞相大人麵前出醜,還望丞相大人莫要見怪······”
“無妨”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問道:“方才路過西街那條巷子時,本相不經意看見了你。”
我放緩語調,平息著心中如休眠的火山即將醒來般,那洶湧的熱浪般的心緒,說道:“那條街人跡罕至,本相就是有些好奇,你為何要去那裏?”
“額,丞相大人有所不知······”
見我竟然有意與他攀談,他麵上展露出笑意,單方麵的與我暢所欲言起來。
“那條巷子盡頭的府邸,實則乃是神醫門西白鳳的府邸”說起西白鳳,他的聲音瞬間低下去幾個分貝,似乎是怕被旁人聽了去似的。
“西白鳳?”我蹙眉。
“是的,世人都知西白鳳是西國人,卻常年在南國居住,卻鮮有人知他的府邸在何處,而我也是花了大價錢大功夫,才得到他的確切住所的位置,就是方才巷弄盡頭,那門可羅雀的容府”見我疑惑,他接著說道。
而我疑惑的,卻並不是關於西白鳳的坊間傳聞。
那容府裏住著誰,我自然是知曉的,讓我疑惑的是,這人好似並不清楚西宮月的身份,我心下便有了計較。
遂問道:“方才開門那人就是西白鳳嗎?”
若我問他這深夜出現在容府作甚,難免暴露我跟蹤他的事實,不若我直言相問,到讓他覺得我坦**,打消他些許疑慮。
果然,他聽聞我此言先是一驚,而後四下張望了一番,聲音又小了幾個分貝,道:“不是,丞相大人還請小聲些,此事,他們不讓我告訴任何人!”
聞言,我麵上裝出失望之色,幽幽歎息一聲,道:“聽你方才所言,原還想向你打聽一二,尋得西白鳳醫治本相隱疾,沒想到終究是奢求······罷了······”
“隱疾?”
聽我如此說道,他突然一驚,音調都拔高了幾分。
我瞪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與我的目光一觸,而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迅速將頭低垂下去,有些局促不安起來。
坊間關於我的傳聞不少,也不知他聯想到了哪條!
不過,隨便他作何感想,我隻要達到目的就好。
“哎······”我收回目光,發出遺憾地歎息聲。
他踟躕著,麵色變換了片刻,低聲對我道:“丞相大人,告訴你也無妨,但還請你莫言說是我說出去的!”
我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他向我湊近了些微距離,低聲說:“西白鳳確實在京華城,不過不在方才那容府,方才開門那人是他隨侍。
他答應醫治我父,讓我安頓好了便上這處來找他!”
說著他的目光投降西街,那條黑暗的巷子。
“你如何識得西白鳳的?”我問道。
在我的印象中,西宮月不是那種好管閑事之人。
以我對他的了解,若事情做來於己身無益處,他是不會攬這活兒的。
“實不相瞞,三年前北國入侵,我父經商路過沛城時,路遇流寇作亂傷了頭,此後便終日臥床無法行走,吐詞亦是含糊不清。
於是小生便四處尋醫問藥,機緣巧合之下,小生在那天門山得了一支寒蟬,聽說那寒蟬乃是世間極其稀少的寶物,便想著帶回家中給父親一試
不料,路過臨安城時,西白鳳竟與我同在一家客棧借宿。他對我的寒蟬很感興趣,想花重金買下它,我不肯出手,他便問我緣由!
得知緣由之後,他告訴我,我父親若服用那寒蟬定會當即斃命,並向我闡明了他的身份,讓我將寒蟬賣給他,他便免費醫治我父親。”他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將事情原委與我娓娓道來。
也不管我想不想聽,他說的挺起勁的!
“看樣子,你是將寒蟬賣給他了!”我打斷他,直接將他的故事做了結。
以免他再關不住話匣子,倒豆子似的繼續說個不停。
他若不是將那寒蟬賣給了西宮月,如今又怎麽可能出現在容府門外?
他“嗯”了一聲,驚訝於我的未卜先知。
“你可否引薦本相無他見上一麵?”我道。
西宮月這些年故意躲著我,既然他來了京華城,我尋到他隻是時間的問題,我卻不想再蹉跎歲月,若能早日去他相見,我自然歡喜。
“這……”他頓住,麵色為難。
見他麵露難色,我輕歎一聲,道:“哎……你倒是個有孝心的。既然如此,我便不難為你了,或許這就是命吧!”
我衝他擺擺手道:“夜深了,回吧!”
說罷,我負手轉身緩緩離去。
他提著燈籠,三步並作兩部步地追上我,我瞥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著,他將那盞昏黃的燈籠提到我近前,替我照亮眼前的路。
黑沉沉的夜空緩緩地亮起來,一彎銀月撥開黑沉的雲霧,將那一片銀色傾泄到穹頂之下,驅散了些許黑暗,整個京華城的輪廓都亮了起來。
“不必相送了,我會覺得你是在可憐我!”我腳步頓住,有些哀傷地的對他說道。
連架子也不要了,我直接就在他麵前以“我”自稱,拉近我與他的距離。讓他生出一種,我雖是南國丞相,卻也隻是一個普通人的錯覺。
雖然有些不要臉,但我就是要激起他的悲憫之心!
若是從前,我斷然不會因為旁的人不要自己臉麵,耍這般心機。但那個人是西宮月,是我思念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無法自在安眠的心頭好,那個對我千萬般好的西宮月啊!
還要什麽臉麵?
我甘願!
他與我對視少頃,突然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篤篤道:“抱歉丞相大人,我不能為你引薦西白鳳,他特意囑咐過,不能將他的事透露給任何人,否則我全家性命堪輿!
但我可以告訴你,他與我約定的世間,如此你大可自去尋他!”
“何時?”我瞬間收起悲色,急問。
“後日子時”他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滿目同情憐憫之色。
見他望著我出神,我微微皺了皺眉,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麽,視線有意無意地往我腰上瞧!
“你叫什麽?”我打斷他的思緒,也打散了那讓我感到不適的目光。
“小生林佑凡!”他沒想到我會問他姓名,受寵若驚答道。
“多謝你了,不管成與不成,我都記住你的恩情了”想知道的事情已經清楚了,我記下了他這個人情,便想要閃人了。
“丞相大人不必客氣,隻要您別向任何人透露是我走漏的消息就好!”他忙擺手,卻忘了手上還提著燈籠,燈籠便晃**起來,他一驚,慌忙間去按那燈籠罩子。
可是,方才他慌得激烈了些,裏麵的燭火倒了,燈籠外麵的絲帛瞬間燃燒了起來。
眼見火苗竄了出來,他慌忙將燈籠仍在了地上,我上前一陣兒猛踩,那火苗才熄滅了。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呆愣在一旁的林佑凡道:“林公子你的燈籠沒了,不過今夜尚有月色,也還算看得清路。夜深了,本相便不與你多聊了,再聊天該亮了!”
“是是是······小生就不耽誤丞相大人了,丞相大人慢行!”他聽我喚他林公子,麵上喜不自勝。連道三聲,衝我一揖。
我點點頭,提步走遠。
待我偷偷溜回丞相府,府門外黑暗的角落裏隱沒著細微的呼吸聲,我如往常一般落在從府中延伸到高空的一顆鳳凰木上,躲過府外的眼線,順著鳳凰木粗大的枝幹緩緩爬下去。
盡量走月光照不到的陰暗之處,輕車熟路地拐過抄手回廊,進入我的梧桐小築裏,輕手輕腳地打開我的房門,合衣躺在踏上,睜著眼睛,盯著塌頂灰黑得看不清顏色的幔帳。
突然,門外有細微地摩挲劍柄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裏,我側過頭,對門外的人輕聲說道:“是我,回去睡吧!”
抽出了些微的劍,被重新封印回劍鞘中,被月光投射在我門上的身影緩緩移動,直到沒入黑暗。
由於白天睡過了,此刻又得了關於西宮月確切的消息,我的精神蹦的更緊。
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夜,我不停地幻想著,我與他會以怎樣的方式重逢!
他在容祖身邊,日子會不會很難過?
他是否還恨我?
一夜之間,我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一般,時而興奮雀躍,時而跌落悲傷泥沼。
徹夜無眠,天邊隱隱的顯出了魚肚白。
我彈坐起身子,理了理抓得亂蓬蓬亂的青絲,問了句:“什麽時辰了?”
“卯時三刻”十三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聲音雖不大,因傾注了些內力,卻是一字不落得聽進了我耳中。
我起身燃起燭火,開始穿戴我的紫色朝服,弄出嘻嘻索索的聲響。
平日裏都是卯時上朝,有若雪幫我穿戴梳洗,自然比我自己弄得快些。
此時去定然是來不及了,遲到是必然的事,我也就不急在一時,穿好朝服,慢條斯理的梳洗打理好才出門。
待我收拾妥當,十三已經倚在後門馬車旁等我了,他打著嗬欠替我撩開車簾,我抓著他的肩膀一個借力,便上了馬車。
我是千萬個不願意,去那個圈養猛獸的宮牆內,昨日才打了皇後,今日又遲到,那些老家夥們隻怕恨不得剮了我。
南瑾瑜已經很給我麵子了,我也不能讓他太難做。
罷了,還得去,否則老家夥們又要碰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