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的視線掃過來,十三立刻低下頭去。

“不是說了,若是公事,全部趕走嗎?”我沒好氣道。

洛皈塵:“賦閑在家,學業不能停!皇上的旨意,他不敢攔。”

他背在身後的手,突然拿出兩本書,衝我晃了晃!

過分!

我咬牙切齒,忍著不快,對十三道:“請洛尚書去書房等著,本相隨後就到!”

“是”十三應了一聲,跑得比兔子還快。

南瑾瑜對我的學業倒是很傷心呐,平日在內政閣混混日子也就罷了,他竟讓洛皈塵來我府上督導我,可氣!

奈何這廝是煙柔的哥哥,看在煙柔的麵子上,也得對洛皈塵客氣一些!

交代丫頭吃好了將碗碟收好,交給十三處理,我便起身挪步回房裏,洛皈塵站在我房內桌案旁,出神地打量著,我那一麵擺滿了瓶瓶罐罐一麵牆的陳設。

方才我說書房純粹是為了好聽,我都不認字兒,哪有什麽書房!

隻有用來研究提取製作藥物的工作台,還是從我房間的另一邊隔出來的,而我製作藥品的桌案對麵,就是我休息的床榻。

以我如今的身份來說,住的可謂相當簡陋了。

不過,我不在乎,主要是為了方便休息,工作累了困了,往榻上一躺,別提多愜意了。

洛皈塵掃了一眼我擺滿瓶瓶罐罐,和奇怪工具的桌案,道:“還是另尋別處吧!”

我思忖著,這廝怎麽回事?

進我的房間竟讓他這般局促,他不會還以為我對他有什麽想法吧?

也是,畢竟我可是個“男子”啊!

既然如此,我心中一動,嘿嘿嘿……

我道:“我這兒乃是我府中唯一的書房,別的地兒沒有!”

我委實不想跟他學,本來見麵就已經很尷尬了,如何能跟他學?

洛皈塵:“去外麵!”

他指了指房門之外,小院裏,方才我與丫頭吃飯的那方。

我瞥了他一眼,他避開我的目光,轉過身子背對著我,我注意到他的耳根子微微地泛起酡色。

我挪步到榻邊,往上麵一躺,用手肘撐起,側著身子,一手托著腦袋,笑眯眯地蹙眉道:“不成,我腰疼,我得躺著!”

聞言,他轉過頭來看了我片刻,臉色暗了幾分,隨即便將臉別開。

我估摸著,他大概在想,我方才不是還生龍活虎的,此刻,就腰疼了?

他大約也看出來,我實是在與他為難!

洛皈塵臉色愈加陰沉,道:“既然如此,我會稟明皇上,等丞相好些了下官再來,屆時,還望丞相能將這書案打理出來······備用!”

他要走我自然高興,麵上卻顯得很遺憾,“既然如此,本相就謝過洛尚書了!”

我眯起眼眸,對他道:“洛尙書,慢走,不送!”

聞言,洛皈塵麵上看不出喜怒,身子緊繃著,頓了片刻。

嗯?

正思索著他為何還杵在這裏,他飛快的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子,往桌案上一放,語速快速地說道:“這是柔兒托我帶給你的!”

說罷,便疾步離去了。

仿佛身後有鬼在追他似的!

······

這廝沒事吧?

我翻身下榻,來到桌案前,拿起那小瓶子,打開精致的蓋子瞧了一瞧,是安康堂出品的上好的白藥膏。

微微勾了勾唇,我將那白藥膏收起來,既然是煙柔給我的,我自然得好好收著,下次見到她,得給她回點兒禮,不枉她總這般惦記我。

哎!總算清淨了。

也不知那汪寺苟怎麽想的,做官兒這般累,他竟還樂此不疲地攬權。

反正我的差事現下是交給他了,誰也別想再拿繁瑣的奏章來煩我!

惦記著林佑凡告知我的事情,我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待我醒來,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先生,你醒了嗎?”門外傳來十三的聲音。

“恩。”

剛睡醒,嗓子還有些沙啞,我道:“什麽事?”

他肅然的聲音,傳進來,“秦將軍捆著早上那丫頭,在咱們府上等了一炷香了。”

又是秦簫!

我懶懶又躺了下去,“你去告訴他,我還沒醒!”

“這······”十三遲疑。

我道:“那你告訴他,若是他綁來的是夏靈秀,我就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這······”十三再次遲疑的聲音傳進來。

“什麽丫頭,還要我親自去見,她是南瑾瑜的姐妹兒?”

好歹,如今我也是南國的丞相,讓我屈尊降貴的去見秦簫和一個丫頭,什麽臉麵?

雖然我平日裏沒什麽架子,可好歹我也是跟汪太尉和祁星落,是一個位份的,且比他們地位更高,他秦簫還是汪太尉轄下的呢,一個南國戰神的名頭,有什麽資格要我會見?

又不是公事,我不見,也是在理!

“這件事,是我沒有管教好府中丫頭,害你受傷”忽然,秦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一怔,這個十三,怎麽讓他到這兒來了?

“那丫頭,我給你綁來了,要殺要剮隨你處置,你受的傷,我也會補償你······”秦簫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吱呀”一聲,我拉開了門,緩緩走了出來。

麵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白了十三一眼,鎖住秦簫那雙幽深如深潭之水的眸子,道:“秦將軍何必如此,你若是真心與本相賠禮道歉,綁來的就不是那小丫頭了。”

“想必本相言下之意,你也明白。本相不喜殺伐,你是知道的,你將那丫頭給我,是讓我看著難受嗎?”

秦簫薄唇緊抿,朗逸的麵容上,深邃的眸中一片陰霾,“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就如何?”我瞥了他一眼,仰著頭與他對視。

沉默著點點頭。

“我要你帶著那丫頭,怎麽來的怎麽回去,往後也別再來煩我!”

說罷,我轉身,艱難地挪步回到屋裏“砰”的一聲,將房門摔上。

“請吧,秦將軍!”十三的聲音又響起。

秦簫聲音鏗鏘,道:“此事,我定會給你個交代!”

隨即,我聽見他離去的穩健的腳步聲。

“他走了······走遠了!”十三的聲音懶懶的在外邊響起。

我拉開門縫,露出一隻腦袋來,嬉笑道:“這回夏靈秀又得抓狂了!”

“我說先生,每次都這樣,咱能換個花樣嗎?”十三抄著手身子倚靠在門上,與方才那個端正嚴謹的十三大相徑庭。

“沒辦法,誰叫秦簫,他就吃這一套!”我嘿嘿一笑,對他道:“你知道的,你家先生又不嫌錢多,等他把府裏搬空了,夏靈秀該抓狂了,哈哈哈······想到就覺好笑!”

十三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走。

我忙叫住他,道:“等會兒飯菜給我送來啊!”

“知道了,我先去把他們打發了!”

十三的聲音從照壁另一邊傳來。

我關上門,暗暗勾了勾唇。我的手摸了摸桌案上,放著的一隻紫檀木盒子。

哼!夏靈秀啊夏靈秀,你要害我,我便要讓你付出代價。

禮尚往來嘛,本相定要讓你清楚地明白,本相的禮數。

果然,第二天一早,秦簫就命舒亦般了許多東西來我相府,給我賠禮道歉了。

而我,自然是大發善心地原諒他咯!

隨即,大開府門,與十三閑適地站在一旁,瀟灑地嗑嗑瓜子,喝喝茶。看著舒亦指揮著小斯,將那金銀珠寶,上好的補藥、金瘡藥、以及一些補身子的食材,一一搬進我的府庫。

笑話,秦簫以為,我還跟他計較從前那檔子事兒呢!

我不想理他,也隻是純粹的不想理他而已,他是武官,我乃文臣,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乃汪寺苟的下臣,平日裏本就不需太多交集,他卻趕著趟兒到我麵前,提舊事。

秦簫啊,大抵就是那種,擁有的時候不懂珍惜,失去才覺珍貴的那種男人。

騷兒瑞呀!我對這樣的男人不感興趣,也不想與之走近。

搬完東西,十三鎖好了府庫,對舒亦抱了抱拳,道:“舒副將,這一回,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們先生就不跟你們將軍計較此事了。”

“不過,舒副將回去了,定要好生規勸你家將軍,好生約束自家後院,別再徒生事端了。舒副將也清楚,以我家先生如今的身份,若是定要追責,你家將軍恐怕也難脫身!”

此番話,說得頗為誠懇,舒亦連連點頭。

他的目光卻落在我身上,我瀟灑地嗑我的瓜子兒,喝我的茶!

舒亦道:“此事,我們將軍也是不知情,昨日將軍回府之後,末將才將此事稟報了將軍,望丞相大人莫言要怪罪我家將軍,其實將軍心裏也很苦……”

不想再繼續聽他長篇大論的,為他家將軍訴苦,我站起身,伸了伸懶腰,“哎喲!”

忽然,我一手壓著腰,一張臉五官都擰在了一起,“疼疼疼……十三,快扶我回去,我要躺會兒緩緩!”

十三麵色一變,立刻閃身來到我身前,扶著我就往裏走。

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對舒亦道:“舒副將,禮也賠了,歉也道了,我家先生要休息了,你請回吧!”

隨即喚了聲門房丫頭,那丫頭一出來,見舒亦還杵在院子裏,拖著他的衣袖就往外趕。

“這位將軍,我送你出去,快些!”

“別拉,我自己走!”舒亦的衣裳都被扯亂了,隻得無奈的自己往外走。

丫頭卻不聽他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怎麽也不鬆手,礙於小丫頭是我府上的門房,他也不能對她做什麽。

待丫頭將他拉出府門,將門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