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皈塵將昨日鳳兮拐騙他的話,原原本本地還給了他。
說完,他側首,看向鳳兮,“如何?”
夙華熙垂首,目光落在鳳兮麵上。
被夙華熙看得心頭一緊,鳳兮心尖兒一顫,正要開口,元麗文搶在她前麵開口道:“華熙你不是還有要事嗎?既然大師已經決定要照顧鳳兮姑娘了,不如咱們就與大師和鳳兮姑娘在此分別,繼續趕路吧!”
本來鳳兮還要解釋解釋的,聽元麗文這麽一說,她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夙華熙的衣袖,“夙華熙去辦他的事,你跟著她做什麽?”
聽元麗文一口一個華熙的叫著夙華熙,叫得那個親熱,鳳兮就很不爽。
元麗文心裏一陣竊喜。
想著,既然洛皈塵要跟鳳兮一路,夙華熙定然不會放著她這個嬌滴滴的小姐,去管一個醜丫頭。
如此想著,她眼角就忍不住微微上翹。
誰知,鳳兮白了她一眼,對夙華熙道:“夙華熙你別去找那個東方蕪了,洛皈塵也認識你那個東方蕪,可他說,東方蕪在半年前就死了。一個死人,你要怎麽找啊?”
夙華熙擰眉瞟了洛皈塵一眼,聲音放低了些,對她道:“我知道。”
鳳兮:“什麽,你直到她死了,還找她幹什麽?”
鳳兮的聲音跟沒把門兒似的,那聲音沙啞得好似一隻公鴨子在叫喚,響得很。
洛皈塵和元麗文自然聽見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夙華熙,等著他的回答。
越是掩飾,便越引人懷疑,夙華熙深知這個道理。
何況洛皈塵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夙華熙道:“我找的就是她的屍體。”
找一具屍體?
這是什麽癖好?
鳳兮皺了皺眉,雖然無法理解,卻還是轉向洛皈塵,幫他問了,“洛皈塵,你知道東方蕪的墳墓在哪裏嗎?”
屍體,自然是在墳墓裏。
既然要找屍體,那肯定要找到東方蕪的墳墓嘛!
洛皈塵看著夙華熙的目光意味深長,“不知。”
他也很好奇,既然夙華熙已經知道東方蕪不在世了,為何還要找她?
若隻是為了懷念,立個牌位自行祭拜不是更好,何須非要尋個墳頭。
這其中,定是有什麽隱情。
莫非······
洛皈塵突然激動起來,上前一步,盯著夙華熙問道:“你是東方蕪的什麽人,為何要找她的屍體?”
問出這句話,洛皈塵的聲音是顫抖的。
東方蕪死的時候,他就混在人群中,他親眼看著她死在了斷頭台上,看見祁不語帶走了她的屍身。
難道,東方蕪並沒有死嗎?
看洛皈塵的模樣,他似乎對東方蕪的屍體被盜一事毫不知情。
與東方蕪有關係的人,隻有那麽幾位,若要尋找她的屍身,自然要從跟她有密切關係的人下手。
而與東方蕪關係密切的,人已經夙華熙已經排除了大部分,汪寺苟、秦蕭、陳墨、溫行舟,這些人都毫不知情,若是洛皈塵也不知情,那麽就隻剩下,南國如今的皇帝南西月,蜀南王,以及洛皈塵的妹妹洛煙柔了。
而洛皈塵就在眼前,若是洛煙柔做的,他豈能不知?
所以,洛煙柔也可以排除了。
夙華熙:“我隻是受人所托,至於為何要找東方蕪的屍身,你不清楚嗎?”
雖然排除了洛皈塵兄妹,但他曾與東方蕪同朝為官三載餘,說不定詐他一詐,能得到些什麽新的線索。
洛皈塵不解,“你什麽意思?”
夙華熙皺了皺眉,看洛皈塵對東方蕪的事如此在意,倒不似與東方蕪不對付。
在洛皈塵的逼視下,夙華熙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她的屍身並不在墓中。”
洛皈塵:“那是什麽意思,她活過來了對不對?”
洛皈塵上前一步,抓著夙華熙的肩膀,劇烈地搖晃起來,全然沒有一個僧人的樣子。
怎麽提起東方蕪,洛皈塵會這麽激動?
鳳兮見狀,就要去幫夙華熙,她那雙髒汙的小手,上去抱住了洛皈塵的胳膊,“洛皈塵,你瘋啦,你快放開夙華熙。”
把她的飯票弄壞了,可怎麽得了!
看著洛皈塵激動的神情,和他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夙華熙突然領悟到了,這其中的不尋常。
夙華熙:“沒有,她並沒有活過來。”
他說的很肯定!
洛皈塵卻不信,“不可能,若她沒有活過來,為何她不在墓中?”
夙華熙:“她的屍體被人盜走了。”
洛皈塵:“是誰,誰幹的?”
夙華熙:“我若是知道是誰好的,直接去找那人便好,何須四處尋找!”
他說的很在理,可洛皈塵銳利的眸子依舊逼視著他,“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
雖然對洛皈塵的了解不多,在夙華熙看來,洛皈塵在南朝的表現,一向冷靜自持。不想,聽說了東方蕪的事,便失去理智。
看洛皈塵的表現,算是印證了他心中猜測。
以洛皈塵的才智,若是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他很難罷休。
他道:“我與祁不語是朋友,兩月前路過南國時我遇到了他,他托我幫他找一具屍體。我一聽,要找的是一具屍體,便想立刻拒絕。他告訴我,這具屍體不是別人,而是東方蕪,我這才改變了主意。”
夙華熙說得煞有介事,說得很真的似的。
洛皈塵:“為何?”
聽他發問,夙華熙立刻明白過來。
他是在問,他為何要改變主意。
夙華熙道:“實不相瞞,在下對東方蕪很佩服。東方蕪機智無雙,人稱南國國柱,如此出類拔萃的女子,這世間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所以,我便將此事應下了。”
見洛皈塵眸中的疑惑逐漸消散,夙華熙道:“我看你對東方蕪有一定的了解,你可知,誰更有動機去盜她的屍身?”
被夙華熙這麽一問,洛皈塵還真想起一個人來。
他鬆開抓著夙華熙雙肩的手,突然抬起頭,看著夙華熙的眼睛,“我想我知道是誰!”
就算不是他,也定與他有關聯。
“誰?”夙華熙問道。
洛皈塵:“我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聽到“一起去”這三個字,鳳兮就樂了,這是個好主意。
既能跟洛皈塵做伴兒,分享他那一口吃食,還能跟著夙華熙。
夙華熙找吃食的能力可不是蓋的,而且,他不像洛皈塵那麽呆板,也不像他,明明是個假和尚,卻非要吃素。
夙華熙在才好,夙華熙在,她才有肉吃。
鳳兮樂道:“誒誒,這個好這個好,走走走,咱們三人一道去。”
說罷,夙華熙轉過身對身旁的元麗文道:“元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就不能與你一道了,你自己多小心。”
元麗文聽了這話臉都綠了,鳳兮那張醜陋的臉上燦爛的笑容,落在她的眼中,覺著格外刺眼。
夙華熙抱拳對元麗文施了一禮,便要與洛皈塵與鳳兮一路。
洛皈塵來到鳳兮身前,蹲下身子,“上來。”
鳳兮歡快地“哎”了一聲,便跳到了洛皈塵背上。
夙華熙麵色微微一僵,抿了抿唇。
元麗文見狀,忙道:“華熙,不如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夙華熙狐疑道:“元姑娘不是要回府嗎,在下與這位洛師父要去一趟南國,帶著元姑娘恐有不便。”
帶著那個醜丫頭就方便,她要跟著去,就不方便了?
雖然心中不滿,元麗文嘴上卻不說,她微微笑了笑,道:“我家在西國,沒那麽快回府。正好,南國也有我們家的生意。不如,我與你們一道去,這沿路都有我家的商鋪,你們也能省下這一路的盤纏。”
夙華熙聽了元麗文的話,無疑有些動心。
這免費的飯票,帶著總歸是沒壞處。
要知道,鳳兮這丫頭,飯量大著呢,有了元麗文同路,吃飯住店總歸不用愁了。
“那好吧!”夙華熙點了點頭。
元麗文身後的丫頭翠蘿聞言,挑釁地看著鳳兮,鼻子裏“哼”了一聲。
鳳兮不滿意了,“夙華熙,你幹嘛要答應她們,帶著我一個拖累就夠了,還要帶上她們,你不累嗎?”
嗬,她對自己理解得倒是很透徹!
洛皈塵也是好奇,這鳳兮究竟是夙華熙從何處淘來的寶貝,竟然這般特別。
夙華熙衝元麗文微微一笑,側首過來,看著鳳兮,示意她別做聲。
元麗文:“華熙,那咱們上車吧!”
先前就說他一個人走路慢,此刻有了洛皈塵和鳳兮一道,夙華熙怎麽也不想,跟元麗文一同坐在那馬車裏了。
夙華熙斷然拒絕,“元姑娘,還是你跟翠蘿坐馬車吧,我與洛師父和鳳兮在外麵走著就好,在下還有一些事情要問他們。”
他本是想把洛皈塵叫大師的,可洛皈塵又沒有佛號,他隻稱呼他為洛大師。
耽擱了好一會兒,洛皈塵早就想走了,便道:“邊走邊說!”
說罷,洛皈塵背著鳳兮率步走在了前麵。
夙華熙點點頭,對元麗文道:“元姑娘快些上車吧,咱們還要趕路呢。”
說完,他衝元麗文抱了抱拳,轉身就去追洛皈塵和鳳兮了。
見夙華熙對自家小姐這個態度,翠蘿比她家小姐還生氣。
翠蘿跺了跺腳,嘟囔著嘴抱怨了一句,“夙公子是不是眼瞎啊,小姐這麽個嬌滴滴的姑娘他不陪,要去陪那個醜丫頭。”
夙華熙人高腿長,加上他又走得快,沒走幾步便追上了洛皈塵。
他看了看洛皈塵背上的鳳兮,鳳兮卻癟癟嘴,別過臉不去看他。
夙華熙小聲道:“元姑娘可是個錢罐子,有她跟咱們一路,這一路啊,都餓不著你。怎麽樣,開心了吧?”
果然,還是夙華熙了解鳳兮!
一聽說餓不著她,鳳兮就樂了,抱著洛皈塵的脖子,把他勒得差點喘不過來氣,“帶著她,就有雞腿吃嗎?”
“喂喂喂,臭丫頭,快鬆手啊,你要勒死我嗎?”洛皈塵叫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