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兮那鬆垮的不合身的棉衣裏麵,赫然就是當初東方蕪死時,身上穿的那件,輕雲般的絲綢衣衫。

雖然衣裳已經髒汙得看不出本色,但夙華熙親手將東方蕪下了葬,他對這件衣裳有記憶。

真的是她,太不可思議了!

明明東方蕪就死在他的眼前,他確定那時東方蕪是真的死了。

可為何,她又活過來了?

還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

“你······?”夙華熙突然說不出話來。

“夙華熙,你做什麽?”洛皈塵的聲音出現在兩人身後。

鳳兮望著夙華熙驚愕的臉,不知道夙華熙突然這是怎麽了。

洛皈塵幾步來到夙華熙身後,捏住他的肩膀將他往旁邊一帶,夙華熙沒有防備,被這一下薅倒在地。

鳳兮微微轉頭,正向夙華熙看去,一件僧袍劈頭蓋臉地罩在了她的頭上。

“夙華熙,你怎能對一個姑娘做這樣的事?”背對著鳳兮,洛皈塵用他高大的身子,將鳳兮擋在了自己身後。

裹著洛皈塵的僧袍,鳳兮的小腦袋從洛皈塵身後探了出來,瞧了夙華熙一眼,又快速地將小腦袋縮了回去。

趴在地上的夙華熙,將鳳兮方才的動作看在眼裏,他望著洛皈塵那鐵青的臉,一言不發。

“夙公子,你沒事吧?”此時,元麗文帶著翠蘿,也從客棧裏追了過來,見夙華熙趴在地上,洛皈塵護著身後的鳳兮,臉臭的要死。

她就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元麗文暗暗咬牙,眯起眸子瞟了身鳳兮一眼,趕到夙華熙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洛大師,大家都是朋友,你何必要下如此重手?”元麗文抱著夙華熙的手臂,叱道。

“若我真下重手,他還能好端端地站著?”洛皈塵薅了人家夙華熙,卻絲毫不示弱。

在他看來,夙華熙非禮一個女子,就是不對,他這麽做是有理。

鳳兮咧著嘴從洛皈塵背後探出頭來,“誤會,誤會,夙華熙就是想跟我親熱親熱,隻是沒挑對地方而已。嗬嗬,千萬別為了這點兒誤會大動幹戈。”

鳳兮這話一出,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胡說。”聽鳳兮這麽說,翠蘿第一個就不幹了,“你這麽醜,夙公子怎麽會看上你,你一個女子,說出這樣的話,真不害臊。”

“誒,瞧你這話說的,醜怎麽了,醜就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了?”鳳兮很不爽,心說你倒是不醜,不還是給你家主子做狗。

與翠蘿爭執不下的鳳兮,全然沒注意洛皈塵盯著她的目光,他怒其不爭道:“你一個姑娘家,如何能這般不知廉恥?”

鳳兮一愣,這廝剛才不還幫她來著,這會兒怎麽臨陣倒戈了!

“什麽不知廉恥,你這個假和尚,憑什麽這麽說我?”真是氣煞她也。

她看了一眼夙華熙,夙華熙跟元麗文站在一處,眼神愣愣地也不知在想什麽,手臂任由元麗文抱在懷裏,也不幫她說句話。

這事兒不是他弄出來的嘛,她都幫他說話了,夙華熙怎麽也該說上兩句吧。

可夙華熙跟個木頭人似的,動也不動。

一把扯下她身上罩著的那件僧袍,砸在了洛皈塵臉上,“還給你,誰要披你的衣裳。”

動作間,一個紫色的石頭從她身上掉落下來。

“你這個醜丫頭,身上揣著這麽大一顆寶石,不肯拿出來用。你還裝窮,一路吃我們喝我們,你究竟是何居心?”翠蘿的眼睛都瞪圓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鳳兮,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怒罵。

洛皈塵也怔住了,怒瞪著鳳兮,一雙銳利的眸子仿佛要噴出火來。

“行,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左右就是嫌棄我醜,不願意帶著我嘛。我還不跟你們玩了呢,就此別過,往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告辭!”撿起地上的寶石,鳳兮衝幾人一抱拳,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人視線,鳳兮眼前一道黑影一閃,她眼前一陣眼花繚亂。

等洛皈塵反應過來,追出來時,街道上空****的,哪裏還有鳳兮的影子。

“這個丫頭,往常走兩步路都要跌倒,這個時候腿腳這般利索。”竟比他這個會功夫的跑得還快。

“人呢?”從裏麵緊跟著跑出來的夙華熙,看了看四下無人的街道,問了一句。

洛皈塵用沉默回答了他。

追著夙華熙出來的元麗文,見夙華熙與洛皈塵兩人麵色肅然,揪緊了手中的帕子。

夙華熙讓元麗文回客棧等著,他與洛皈塵去找鳳兮。

元麗文寬慰道:“夙公子,你去吧,我有翠蘿陪著,不會有什麽事的。你與洛大師先把鳳兮姑娘尋回來吧,她一個女孩子又腿腳不便,若是遇到壞人可就不好了。”

夙華熙點點頭,覺得元麗文此時深明大義,頗有大家小姐的風範,對元麗文的映象改觀不少。

翠蘿這個丫頭,卻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心思,噘著嘴嘀咕道:“她要走就讓她走嘛,她一個醜丫頭,能遇上什麽危險?看她那身衣著就不會找她劫財,劫色更不可能。”

被自家小姐瞪了一眼,翠蘿才悻悻地閉上了嘴,低下頭不言語了。

夙華熙和洛皈塵決定,分頭去尋鳳兮,想她一個腿腳不便的丫頭,怎麽也不會走得太遠。

一個下午的時間,兩人幾乎將安定成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鳳兮。

問了一圈兒,也沒人對鳳兮有印象,夙華熙覺著事情不太妙,趕回客棧一瞧。

原先與他們交談的那個客棧掌櫃,竟然不見了。

洛皈塵皺著眉盯著夙華熙,“你怎麽看?”

“我自然是站著看!”夙華熙答非所問。

他不知道洛皈塵猜到了什麽,此刻,他這麽問,無非是想從他這裏得到些他不知道的消息罷了。

洛皈塵怒道:“你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誰會帶走他,你比我清楚。”

他們兩個人去追,也沒有追到鳳兮,這本就不尋常。

她一個腿腳不便之人,如何能跑得過兩個功夫高強的男子?

而那個頭發花白的掌櫃也不見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鳳兮被那個掌櫃帶走了。而此刻,找到那個掌櫃,才能找到鳳兮,這是最要緊的。

夙華熙:“你有什麽線索嗎?”

洛皈塵盯著夙華熙那張好看的臉,眸色深沉,“沒有。”

兩人各懷心思,沉默了片刻,夙華熙道:“不如咱們早些啟程,先去南國將東方蕪的事弄清楚,再去找她。”

“那掌櫃的不是說,北國要和南國打仗了嗎?咱們還是在此地多留些時日,更安全些啊!”翠蘿在自家小姐耳邊,小聲道。

元麗文點點頭,道:“夙公子、洛大師,咱們此刻恐怕過不了北邊城,不如就在此地多留些時日,可好?”

洛皈塵站起身,睨著夙華熙,“你我本就不同路,我已經答應要與那丫頭作伴了,不會丟下她不管。東方蕪的墳墓被掘,多半跟南西月有關,你自去南國查探吧。”

說完,洛皈塵提起禪杖,便出了客棧。

······

安定城外,一處密林中。

“白頭公,見過姑娘。”

揭下麵上的鬼麵具,遞給單膝跪在她麵前的老者,鳳兮道:“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鬼麵具吧?”

那老者抬起頭,堅定道:“沒錯,正是。”

“出了迷宮,我剛吹響了哨子,便被夙華熙按住了。沒想到,你們竟一路追到了這裏!”鳳兮挺佩服他們的毅力。

麵前的老者,揭開麵上的偽裝,露出一頭雪色發絲。

他臉上布滿了褶皺,看上去年紀有些大,卻是紅光滿麵,一雙眼睛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白頭公:“姑娘可知魂帝下落?”

鳳兮搖搖頭,“當時他為了救我,掉進了暗河。後來我問過一條魚,它說那條暗河裏沒有他的屍身,我想他應該還活著。”

“問一條魚?”白頭公眉梢顫動著,後腦勺上掛著一滴巨汗。

他怎麽覺著,麵前這丫頭不是失憶,是失智呢!

“嗯。”

鳳兮卻不覺得哪裏不妥,她道:“他就給了我這個麵具,告訴我,隻要從秘道爬出去,吹響這把哨子,便有人來接應我。”

白頭公:“既然是魂帝托付,姑娘定要好生收好這麵具,可不要弄丟了。”

鳳兮眨了眨眸子,“咦?你不要這麵具嗎?”

白頭公那與他頭發,同款顏色的眉梢一顫,道:“不要。”

你不要,還讓我拿出來做什麽?

鳳兮被這老頭弄得雲裏霧裏的。

白頭公心裏卻在打著鼓。

小祖宗,這可是魂帝給的東西,他十條命也不敢要啊!

這鬼麵具可,是九幽殿至高無上的人,才能擁有的。九幽殿十誅金鑲玉,皆聽命無鬼麵具的主人。

“哦,你不要的話,我就收起來了哦。”鳳兮將那鬼麵具揣進了懷裏,“我還挺喜歡這個麵具的,設計風格很合我的胃口。”

白頭公:“那姑娘一定要收好它,可千萬別弄丟了。”

見鳳兮點頭答應,白頭公才鬆了口氣,問道:“姑娘接下去想去哪兒?”

鳳兮想了想,糾結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哪兒有好吃的嗎?”

白頭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