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好聽,低沉有磁性,卻又帶著幾分威嚴在其中。

鳳兮癟了癟嘴,看向帳外。

這南國皇帝真是的,要來也不找個人通報一聲,也好提醒她們注意些。

也不知道這個皇帝是個什麽性情,她方才那番話,他究竟聽到了多少,會不會一生氣,把她們給哢嚓了。

正腹誹間,南西月著一身石青色的錦袍,出現在大帳門口。

見夙華熙和洛皈塵站了起來,鳳兮也站了起來。

南西月緩緩走了進來,順著紅毯走到了帳中的主位上,才道:“不必拘禮,請坐!”

鳳兮皺了皺鼻子,不必拘禮,你丫進帳的時候怎麽不說,她也懶得起來了,這會兒才說,裝模作樣。

夙華熙與洛皈塵聞言,皆道:“多謝南皇。”

南西月落了座,夙華熙和洛皈塵才坐下,鳳兮對這一出,著實有些不適應,她也懶得說啥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小案幾旁。

她剛坐好,南西月便朝她看了過來,“姑娘可是吃不慣,朕為姑娘準備的吃食?”

鳳兮回望著他,為難道:“雖然從前我也吃生食,可自從吃過熟食之後,這生食便入不得口了,南皇準備的這些美食,我恐怕無福消受。”

南西月微微一笑,道:“噢?”

雖然他隻說了一個字,可這一個字,卻讓人聽出了一種深長的意味。

夙華熙的案幾上,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鳳兮轉過頭去瞧。

隻見夙華熙拿起案幾上的一盤生肉,用筷子夾起幾塊生肉,放進了沸騰的鍋子裏。隨即,他放下裝著生肉的盤子,又從另外的一個盤子裏,夾了幾塊肉,放進了鍋子裏。

嗷!

鳳兮立刻心領神會,學著夙華熙的樣子,夙華熙放什麽進鍋子,她便放什麽。

南西月的視線緊緊鎖在鳳兮身上,他麵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容,也不知在想什麽。

洛皈塵將指尖伸進小藥瓶裏,沾了一些藥粉出來,從腹部衣衫破口處,伸進去抹在了傷處,收起小藥瓶,密切關注著南西月的一舉一動。

南西月此人心機深沉,在他看來,南西月不會無故宴請鳳兮。

也不知,此時他肚子裏,憋著什麽壞水!

鳳兮又學著夙華熙,夾了一塊肉,放進滾燙的鍋子裏。片刻的功夫,拿起筷子,在麵前的碗裏蘸了蘸,揭掉麵紗,放入嘴裏。

嚼了兩下,鳳兮的眉梢都飛揚起來。

是羊肉,鮮滑、爽口,蘸的那層東西鹹香濃鬱,包裹著爽、滑的羊肉,入口即化,堪稱人間美味。

“哇,原來這個,是這樣吃的。”鳳兮驚呼。

揭下麵紗之後,鳳兮那張滿是傷痕的駭人臉龐,暴露在南西月眼前。

南西月皺了皺眉,疑惑道:“姑娘,你的臉······”

鳳兮的眼睛已經粘在了鍋子裏,餘光也沒分給南西月一點兒,她道:“不好意思啊南皇,我知道揭露麵紗有點嚇人,不過戴著這層紗,在美食麵前,我著實施展不開,隻有得罪了。”

但凡有他在的空間,東方蕪的視線,便始終粘在他的身上。

而此人更重口腹之欲,眼中隻有鍋子裏的吃食,對他顯然絲毫不在意。

不是她啊!

南西月眸中的失落一閃而逝,他的墨眸瞬間黯淡了下去,額頭突然青筋暴漲,一雙拳頭攥得死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麵上神情才緩和了些。

鳳兮隻顧著沸騰鍋子裏翻滾的美味,自然不會去注意南西月的動靜。不過,南西月的一舉一動,卻落在了洛皈塵眼中。

南西月道:“三位慢吃,吃好了,帳外自有人為三位安排住處,三位若不嫌棄,可在我軍中多住幾日。朕還有要事,就不陪三位了。”

鳳兮:“去吧去吧!”

鳳兮巴不得南西月早點兒走,省的他留在這裏,她吃得拘謹。

夙華熙與洛皈塵雙雙起身,恭送南西月出了大帳。

見南西月離去,洛皈塵這才鬆了口氣。

看來,是他多慮了,南西月失望而去,想必是沒有認出鳳兮。

他重新坐下來,開始涮鍋子。看著鳳兮對吃食那熱衷的模樣,都蓋過了南西月,洛皈塵忽然問道:“你覺得南西月這個人怎麽樣?”

鳳兮滿嘴都是羊肉,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洛皈塵,喝了一口熱湯,清了清口,疑惑道:“什麽怎麽樣?”

洛皈塵:“對他的印象怎麽樣?”

鳳兮不清楚洛皈塵的用意,還以為洛皈塵是在征求她的看法,以便於分析此人。

她道:“嗯~長得倒是不錯,可惜是個病秧子,活不長的。”

帳外,還未走遠的南西月,將鳳兮這番話盡數聽入耳中,他麵上浮現出一抹苦澀,唇角溢出一抹血色,口腔中充斥著惡心的血腥氣。

這世間沒了她,活得再久,又有什麽意義?

也好,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去找她了。

夙華熙:“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鳳兮揚起臉,笑道:“你小瞧我。”

洛皈塵道:“先前你那一掌是怎麽回事?”

知道洛皈塵是在問她,轟開城牆的那一掌,鳳兮嘻嘻一笑,“不告訴你!”

“你······”洛皈塵道:“早知道你會武功,我就不擔心你了。”

鳳兮白了他一眼,筷子上的肉片,蘸了蘸醬,塞進嘴裏嚼得好不歡快。

吃了半飽,鳳兮突然對夙華熙道:“對了,夙華熙,你怎麽自己來了,元麗文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夙華熙手中的筷子一頓,道:“我讓她先走了。”

鳳兮擰起了眉,一臉的不可置信。

元麗文安的什麽心,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她肯先走才怪!

她才不信。

不過,元麗文不在倒是挺好,她能享受這片刻的清爽時光,不用暗地裏挨她們主仆的眼刀子。

洛皈塵道:“你也是個奇葩,當時我那麽說你,確實是我不對。可我隻是想告訴你,女孩子首先要愛惜自己,別人才會愛你。你轉身便沒了蹤影,要不是你在馬市買了頭豬,招搖過市地出了城,我還真找不到你。”

越說,洛皈塵越是生氣,生氣之餘是後怕,“你說你,運氣怎麽這麽差。你要去宜城,豬不識路就算了,你也跟豬一樣,竟跑到了兩國交戰的戰場上。若不是我跟夙華熙趕來的及時,你這條小命,怕是要折在這兒了。”

見洛皈塵越說越上勁,鳳兮突然一巴掌將筷子拍在案幾上,氣勢洶洶地走到洛皈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洛皈塵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手裏的筷子顫了顫,筷子一鬆,剛夾起來的肉又落回了滾湯中。

“你要幹什麽?”洛皈塵心裏有點發毛。

腦中情不自禁,就浮現出北邊城城門上,那道寬敞的破口。

鳳兮身子緩緩彎了下來,雙掌重重地落在洛皈塵麵前的小案幾上,將他麵前的小案幾拍得很響。

就在洛皈塵驚得心裏一跳的時候,鳳兮的手突然端起了,他案幾上的兩盤羊肉,忙不迭地往自己所在的案幾那邊走。

洛皈塵這才發覺鳳兮的意圖,大聲道:“喂,你怎麽能······!”

兩盤肉嘩啦啦倒進了自己鍋子裏,鳳兮將盤子往桌子上一放,麵上俱是得逞地笑,她道:“你說話就好啦,吃什麽肉啊?洛皈塵,你可別忘了,你是個要入佛門的人。和尚跟素菜更配哦!”

看著兩人嬉笑打鬧,夙華熙臉色不自覺地陰沉起來。

吃完鍋子出來,天空中的黑羽大翅鳥已經散去了,天色也暗沉下來。

三人走出大帳,一個婦人迎麵走了上來,朝鳳兮三人施了一禮,道:“三位貴客,皇上命小婦人為三位準備好了帳子休息,請隨我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鳳兮總覺得,那婦人在偷偷瞧她。

可正當她循著那抹餘光看過去,那婦人卻表現得非常淡定,鳳兮擰起秀眉,心中警惕起來。

婦人將三人帶到一處小帳集中地,指了三個相鄰的帳子給鳳兮三人,並說讓她們想住幾日便住幾日。

夙華熙謝過了那婦人,三人合計了一下,覺得暫 時沒什麽危險,就分別進帳休息了。

鳳兮也累了一天,剛躺下準備睡覺,外間便傳來了聲音。

她從床榻上爬起來,幾個內侍魚貫而入,將幾個托盤放在了帳子裏,其中一個內侍,笑盈盈地說,這些東西,是他們皇上叫他們給她送來的。

鳳兮看了看托盤裏的東西,除了幾盤樣式好看的點心,還有幾個圓圓的小盒子。那小盒子外麵是陶瓷的,她打開一看,裏麵是質地細滑的麵霜,看上去水光油亮的,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在帳子裏休息了一會兒,鳳兮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放不下南西月著人送來的那幾盤花式糕點,可奈何先前吃了太多羊肉,就是蹲在那幾盤糕點麵前,她也是有心無力呀!

外間天色逐漸暗沉了下去,也不知道洛皈塵的傷要不要緊。

鳳兮正想著,要將南西月送給她的糕點,分一部分給洛皈塵和夙華熙。她將糕點兜在懷裏,正要從帳房裏出去,卻發現她的帳上,突然映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靜靜地站在帳門外,緩緩將腰間的長劍拔了出來。

見狀,鳳兮一驚,懷中的糕點滾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