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兮身上的錢雖然不少,可有了錢之後,她花錢大手大腳,遇上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總要買買買,又負擔了整個隊伍的開支,身上的銀票很快便花光了。
然後,一行人要啟程,離開客棧結賬的時候,鳳兮拿不出錢來了。
這就有些尷尬了。
然而,更尷尬的是,這個時候元麗文拿出銀子結了賬。
翠蘿毫不客氣,裏裏外外將鳳兮嘲笑了一番。
夙華熙和洛皈塵,麵上也不好看,卻沒說什麽。
先前沒有銀票的日子,鳳兮是日日被元麗文主仆冷嘲熱諷,別提多難受,多憋屈了。
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轍,尷尬道:“我隻是一時沒銀票了,等我拿到銀票了,就有錢了。你這點兒錢,我還看不上。”
白頭翁說了,沒錢了就讓她吹哨子,九幽殿的人聽到了就會給她送錢來。
待一行人停下步伐休整之時,鳳兮悄悄離開了隊伍,來到一處密林,吹響了掛在脖子上小哨子。
哨聲傳得很遠,像一圈圈漾開的漣漪,衝刷著整片密林。
隻等了片刻,身後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九幽殿的人這麽快就來了?
鳳兮驚喜地回頭,卻見夙華熙著一襲鴨暖青交領長衫,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鳳兮眸子裏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摸了摸鼻子,道:“你來做什麽?”
她已經夠尷尬的了,這個時候他湊上來做什麽?
夙華熙卻是一副泰然自若模樣,言道:“你別多心,我知道你在等九幽殿的人。心中有個疑惑,困擾我許久,我想問問九幽殿的人,僅此而已。”
“哦。”鳳兮應了一聲,便轉過頭,蹲在地上。
原來,夙華熙早就知道,她的銀票是九幽殿的人給的。
上次白頭翁出現之後,她突然有了銀票的時候,他大概就知道了。夙華熙竟也忍得,這些時日一直憋著不說,看來是早有預謀。
難怪她們一起逛街的時候,夙華熙總鼓勵她買最貴最好的,目的就是讓她快些花光手上的銀票,聯絡九幽殿的人。
鳳兮心裏很不爽,一邊生氣,一邊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圈圈。
夙華熙來到她身旁,細聲道:“害你被元麗文主仆笑話,是我的不是,對不起。”
鳳兮癟了癟嘴,仰起頭望著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氣惱,夙華熙溫和一笑,道:“我想聽聞九幽殿,有著這世間獨一無二的諜報網,我想尋一個十誅金鑲玉,問一人下落。”
“誰?”他要問誰的下落,不會是東方蕪吧。
他們不是打算不找東方蕪的屍身了嗎?
還是說,他要問的,那個藥人的下落。
夙華熙:“我母親。”
“你母親?”鳳兮疑惑了一瞬,夙華熙怎麽總是在尋人,不是尋這個,就是尋那個,他母親也丟了?
夙華熙:“嗯,我同你說過,就是那個右邊眉梢處,有一顆小痣的女子。她就是我的母親,我尋了她二十餘年,近兩年才尋到些蛛絲馬跡。可所有的線索,在去到北極之地後,變得纏繞不清,我想,九幽殿的人可以解開其中疑惑。”
聞言,鳳兮一驚,垂下頭,看著地上雜亂的圈圈,心裏一陣忐忑。
冰洞藥缸裏那個藥人,竟然是夙華熙的母親!
鳳兮的耳朵突然嗡鳴起來,好半晌才又聽清夙華熙的話。
他說:“……所以我才出此下策,還望鳳兮莫要生氣才好。”
鳳兮:“為何,你覺得九幽殿能解你心中所惑?”
若是夙華熙知道他母親早就死了,還被那老畜生做成了藥人,不知心中該有多難過。
鳳兮心裏有些慌亂,她不該騙他的。
可事已至此,能怎麽辦?
夙華熙悠悠歎息了一聲,道:“東方蕪的屍身乃我親手安葬,我以為這世上隻有我知道她屍身歸處,可發現此事之後,九幽殿的人送消息給我,讓我前往北極之地,說是必有所獲。”
他低下頭,與鳳兮對視,“九幽殿的人,知道的事情,遠比我想象得多。或許,所有人的秘密,在他們九幽殿的人眼中,都不是秘密。”
包括他的身份,或許九幽殿早有掌握,隻是掌握得多少罷了。
“哦!”鳳兮點點頭,沒再做聲。
九幽殿的人厲不厲害她不清楚,她就覺得九幽殿的人,都很不錯。
起碼,對她,很不錯。
他們的頭目,那個年輕的短發男子,看著她時,滿眼地心疼。
即便她對他並沒有印象,一心想著要利用他,救他出去。可得知她的意圖後,那男子非凡沒怪罪她,她竟從他的雙眸中看到了深深地自責。為了救她,甚至不顧性命,拽著那老畜生墜下了暗河。
若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細,她還真想跟他瘋一回,叫他一聲哥哥了。
而白頭翁給了她一疊銀票,讓她有困難隻需吹響哨子。
他們對她似乎沒什麽要求,隻一味地對她好。
雖然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卻讓她覺得很溫暖,像……就像家人,那種感覺的溫暖。
覺得一個殺手組織,像家人般溫暖,這話她是不會對夙華熙說的。
除了九幽殿的人,她對誰也不能說。
鳳兮心中糾結,想著要不要將夙華熙母親的消息告訴他,畢竟,他說他尋了他母親二十多年。
她初入人世數月,那些忍饑挨餓的日子,她都覺得很難過。夙華熙竟然這樣過了二十餘年,那是怎樣的一種心酸啊!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
“那個……”鳳兮想了想,還是決定將真想告訴他。
可剛開口,夙華熙問道:“你確定,九幽殿的人會來嗎?”
聽他這麽一說,鳳兮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思索了一瞬,道:“許是此地荒無人煙,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吧。”
鳳兮又拿出哨子,長長地吹了幾聲,停下側耳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夙華熙則仰頭,望著頭頂大樹樹幹,伸展出的茂密鬆枝。
片刻的功夫,一道黑影落在了兩人身後三丈遠的位置。
來人身著一襲緊身黑衣,黑巾覆麵,腰上掛著一個金色腰牌,腰牌上鑲嵌著十顆白玉珠子。
“這裏不安全,先跟我離開這裏。”那人說話時,視線落在鳳兮身上,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夙華熙衝來人抱拳,道:“閣下,在下夙華熙,請恕在下冒昧。在下心中有個疑惑,想問問九幽殿的朋友,還請閣下不吝賜教。”
聞言,那人將目光移到夙華熙身上,雙眼眯成了一條橫杠,“有什麽事,不能等離開這裏再說?”
見狀,鳳兮突然往後退了幾步,躲在夙華熙身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一條臂膀,小聲道:“他不是九幽殿的人!”
夙華熙身子一震,忽聽密林外傳來一聲慘叫,那聲慘叫,被密林層層疊疊的樹木消減了大半,卻仍然能聽個大概。
而傳出那聲慘叫的方位,正是洛皈塵和元麗文主仆暫歇的地方。
不好,出事了!
夙華熙立刻轉身抱起鳳兮,施展輕功健步如飛,往回趕。
隻聽身後傳來一聲銳響,兩人身旁擦過一道勁風,一把長劍從夙華熙箭頭刺出。鳳兮一驚,大呼一聲:“小心!”
隻見那劍像一隻拐一般,被那人以一股勁氣操控著,劍刃橫旋起來,直逼夙華熙脖頸。
夙華熙腦袋一偏,腳下足尖在粗壯的鬆樹枝幹上一點,躍到了另一側的樹梢上。
鳳兮看得出來,夙華熙武藝高強,隻是帶著她,他才施展不開,處處受人轄製。
當夙華熙帶著鳳兮回到正路上時,見一群黑衣人正在圍攻洛皈塵和元麗文。洛皈塵身上多處掛彩,元麗文花容失色,灰頭土臉的,衣裙上沾了不少汙泥。
翠蘿的屍體倒在馬車旁,她還睜著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元麗文的方向。先前駕車的車夫,也倒下了,地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黑衣人的屍體,鮮血將土地浸濕了一片,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鳳兮皺了皺眉頭,忍下作嘔地衝動。
夙華熙帶著鳳兮一躍,便落在了洛皈塵身旁,抽出腰間長劍,挑開那群黑衣人落在洛皈塵法杖上的劍鋒,一計橫掃千軍,逼退了那群黑衣人。
他將鳳兮推給洛皈塵,“你帶她們先走,我來斷後!”
聞言,洛皈塵沒有遲疑,抓著鳳兮的手臂,身子一躬便將鳳兮甩到了背上,一手拉著元麗文,在夙華熙的掩護下,衝出了黑衣人的包圍。
“華熙……我不走,華熙……”元麗文被洛皈塵拉著,身子卻直往後退,洛皈塵死死拽著她的手腕,硬是將她給拖走了。
鳳兮見她那死樣子,氣憤道:“你別鬧了,還是省些力氣跟我們跑路吧。夙華熙武藝高強,你回去隻會拖他後退,咱們先走,他會追上來的。”
“可是……”元麗文俏臉上掛滿了擔憂。
“別可是了,快走吧,再不走會害死他的。”洛皈塵肅然道。
那群黑衣人見洛皈塵帶著鳳兮跑了,立刻分出一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