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幾枝梅花嗎,竟被賦予了這一層意思,鳳兮頓時覺得有點眩暈。

她拉起北鴻狐的手,將那幾枝梅花塞進他手裏,“那什麽,我不太喜歡梅花,你還是送給喜歡它的女子,方才不辜負這梅花的一番盛放哈。”

“那你喜歡什麽花,我給你摘來。”北鴻狐狹長的狐眸暗了暗,隨即問道。

鳳兮也不是不喜歡梅花,隻是此刻,她突然就不喜歡梅花了。

事實上除了白蓮花,這世間的花,各有特色,她都挺喜歡的。

可此刻,麵對北鴻狐的提問,她就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我不喜歡花。”這根本就不是喜歡什麽花的問題。

北鴻狐狹長的狐眼微微一眯,“看來你是很不想做我的王後啊,東方蕪啊東方蕪,南西月都不要你了,你還為他守著,真蠢。”

聞言,鳳兮卻絲毫不生氣,她微微扯了扯唇角,聲音冷得像夾著冰渣子一般,“我覺得很必要跟你說清楚一件事,我是鳳兮,從來都不是東方蕪。你說的那個東方蕪,三年前就死了。”

她如今是鳳兮,是這鳳天的主人。

“既然你說你不是東方蕪,那你何必要為南西月守身,不肯做我的王後?”北鴻狐才不信她的鬼話。

他自詡聰明,從前他覺得這世間再沒有比他更懂得隱忍,更狡猾的人。

可自從遇見她之後,讓他知道了什麽叫一山還有一山高,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沒少使陰招。可就是麵前這個女子,讓他知道了一個新的詞匯,那就是—陽謀。

當初父王還在時,曾讓他相助於他大王子,他的大哥北鴻晟,攻打南國。

可幾番交戰下來,他覺得東方蕪,就像橫在他們前進路上的一座大山,一座不管他們用什麽辦法,都搬不走的大山。

不管他們用什麽戰術,什麽陰謀,什麽裝備,招數都使完了,也無法敵過她東方蕪的陽謀。

她傲骨錚錚,孑然而立,以一己之力,將北國大軍擊退,那是何等的自信。

到今天他都挺恨南西月,想她東方蕪,多麽光芒萬丈的一個女子,她美麗,她聰慧,而又絕對忠誠,更讓他嫉妒的是,她分明是深愛著南西月的。

可南西月竟然舍得殺她,他真恨不得宰了南西月。

若是他擁有這樣的女子,給他同樣的忠誠和愛,他寧可不要這江山,讓他粉身碎骨,他亦無怨無悔。

好在她並沒有死,天可憐見,竟讓他又遇上了她,他更不會放她走了。

鳳兮微微皺眉,“沒有的事,我本名叫鳳兮,從來隻做自己合心意的事,不曾為誰守身。”

她堂堂鳳天之主,需要為一個凡人守身嗎?

“不是為南西月守身?”北鴻狐拿著梅花,放在鼻下嗅了嗅。

鳳兮:“自然不是。”

北鴻狐:“那就是說,不是南西月的孩子?”

鳳兮將身子微微側了側,“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說罷,鳳兮提步便走,兩名侍女見狀趕忙向北鴻狐拜了拜,跟上鳳兮的腳步。

北鴻狐站在原地,眯著眸子望著鳳兮的背影,陷入沉思。

東方蕪喜歡的人就是南西月啊,若孩子不是南西月的,又會是誰的呢?

夙華熙與夙華瓊趕到京華城時,京華城的氣氛很是緊張。

從前,京華城就是夜間,也有商販開門營業,可他們在京華城打探消息的這幾日,一入夜,城中的各家商戶便關門閉戶,夜裏一條條巷子裏,都瞧不見一盞明燈,陰森森的,跟座鬼城似的。

兩人經過一番打探,才知道是南西月跟國師生了嫌隙,給鬧的。

據說南西月暗中派人給國師下了毒,要抓國師,可不知容祖從哪兒聽見了風聲,就在南西月的人將國師府團團圍住,打算甕中捉鱉的時候,南西月的人衝進國師府,容祖不在府內。

聽到這個消息,夙華熙臉色陰沉。

“阿弟,馬上就要見到你娘子了,你好像不太高興啊!”從客棧出來,夙華瓊漫不經心地剔著牙。

夙華熙眉頭緊蹙,對夙華瓊道:“阿姐,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不就是去見你爹嘛,幹嘛偷偷摸摸的?”夙華瓊懶懶地說道。

她也很想見見他爹的,想看看阿弟他爹究竟長成什麽樣子,迷得阿娘神魂顛倒的,明明都一把年紀了,還生了阿弟。

夙華熙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聲音小了幾個分貝,將臉側到一邊,“我沒告訴他,我還有個阿姐。”

聽了他的話,夙華瓊抬手就給了他一個暴栗,罵道:“你個混小子,我也是阿娘生得好不好,你還把我當外人呐,你說你過不過分?”

夙華熙:“阿姐,不是你說的那樣。”

夙華瓊:“那是怎樣?”

夙華熙:“我是怕我爹,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嗬,阿弟啊,說起這事兒,阿姐我可要跟你說道說道了。當年阿娘揣著你回到族裏的時候,咱爹也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可後來還不是對你視如己出。怎麽到你爹這兒,你就要跟阿姐分個你我了?”不就是有個還在世的爹嗎,分她一半怎麽了?

夙華熙麵上露出為難之色,“不是呀阿姐,你也知道咱們一族身份特殊,為了保守秘密,我沒跟我爹講過這事兒,若是我突然把你帶到他麵前,我怎麽跟他解釋?”

“你就說,就說當年阿娘懷的是龍鳳胎,不就好了?”夙華瓊將手裏的牙簽彈開,正色道。

夙華熙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

“阿弟,你走慢點兒,我累得慌。你也將就一下我這個老年人啊!”夙華瓊追了上去,沒走幾步,便一手叉腰,躬身微微喘息起來。

許是見夙華瓊沒跟上來,夙華熙停下腳步,往後一望,眸中的驚訝頓時無以複加。

“怎麽了?”

夙華瓊抬起頭時,正好瞧見了夙華熙眸中的神色。

她覺得,說來說去,她阿弟就是舍不得他爹。

她這個阿弟啊,小時候任性也就算了,沒想到還這麽小氣,她就舍得把爹分給他,如今她親爹沒了,他這個阿弟倒舍不得把他爹分一分了。

夙華熙的關注點卻不在爹身上了,他盯著夙華瓊的頭發,瞳孔縮成了一點。

“行了行了,阿姐不要你爹就是了,這麽看著我做啥,怪嚇人的。”夙華瓊被他的眼神嚇到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阿姐,你……你的頭發,你的臉……”

“我的頭發?”怎麽了?

不明所以的夙華瓊,伸手到背後勾了一縷發絲到胸前,定睛一瞧,頓覺大事不好。

想起那日在北邊城,城東密林發生的事,她皺眉道:“是神石,神石的力量被主君吸收了,所以主君才恢複了記憶。沒有了神石,聚靈陣對我們的反噬加劇了,若不趕快將主君帶回方外,隻怕我們全族的人,都將性命不保。”

看著麵前這個突然頭發花白,麵上有了皺紋的阿姐,夙華熙心中悶疼。

想不到,一向青春靚麗的阿姐,竟在一瞬之間變成了花甲模樣。雖然世人都要麵臨生老病死,可他的阿姐,不一樣。

他生來阿姐便是那副活力四射的美女樣貌,三十多年來,他一點點地從奶娃,長成如今的模樣,卻從未想象過有一天,會看見阿姐老去的樣子。

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突然。

就在他的眼前,他的阿姐,脊背緩緩彎了下去,他喉嚨有些哽咽起來,“阿姐,你感覺怎樣?”

“我還好,就是感覺沒啥力氣了。阿弟,你先去找你爹問問情況吧。等找到了主君,我們全族的性命才有希望。”這會兒,夙華瓊倒是不提,要跟著夙華熙了。

方才倒還無所謂,這會兒,若是她跟著阿弟去找他爹,他爹知道她是他親生的姐姐,肯定會嚇暈的吧。

她還是不要作孽了!

夙華熙眨了眨眸子,啞著嗓子道:“那你就在這裏等我,不要到處走動,我很快就回來。”

點點頭,夙華瓊心說,我要是想到處走,動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可是很惜命的,她還要留著命,去找主君呢。

夙華熙扶著夙華瓊在街道旁一處牆角坐下來,才去找他爹。

不多時,夙華熙回來時,麵色更加凝重起來。

“阿弟呀,怎麽了,看你這樣子,是見過主君了?”這小子傷了人家主君的心,定是主君不肯原諒他,拉著個驢臉,真難看。

阿弟啊阿弟,這男女之間的事,還得阿姐這個過來人教教你喲!

誰知,夙華熙卻搖了搖頭,道:“鳳兮她不在京華城了。”

“怎麽會不在呢?來的時候咱們不是還聽說,聽說主君在臨安給南西月治病嘛,她不是被南西月帶回京華城了嗎,怎麽能不在呢?”夙華瓊心裏有點兒慌。

就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她的頭發已經一片斑駁了,摸了摸自己的臉,褶子遍布,說話的時候牙齒也有些鬆動,甚至開始漏風。

若再耽擱下去,隻怕她還沒見到主君,就要入土了。

她,還不能死!

方外一族的禁咒不解,她就是死了,也不能安息。

她眸子顫動了片刻,望著夙華熙,昏黃的老目中有淚光閃爍,她嗚咽道:“怎麽辦阿弟,阿姐要死了,要與世長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