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兮與林佑凡接觸不多,且每次與他接觸,她都是懷著別的目的。

在林佑凡送鳳兮回程期間,他給鳳兮講起了曾經的故事。

林佑凡說,他是在二十多年前遇見鳳兮的。

那時候,他才五六歲的年紀,那時四國之亂打得正激烈,他的父親帶他從北國,逃往東國邊陲之城。

隆冬時節的大雪,鋪天蓋地。

他們父子二人在穿過雪原時,好幾日水米未進,饑寒交迫之下,再也支撐不住,兩人雙雙倒在雪地裏。

他們的身子漸漸都被凍僵了,而他的父親已經幾乎沒有了呼吸。

本以為他們父子會就這麽死去,而就在這個時候,鳳兮出現了。

一身紅衣就好似燃燒的火焰一般,就如同此刻一般。

隨即,鳳兮發現了倒在雪地裏的林佑凡,和他已經奄奄一息的爹,她將自己的手指咬破,擠了一滴血,給他們父子各自喂下一滴。

飲下她的血之後,林佑凡頓時覺得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身上也有了力氣。

更神奇的是,之後,他本已奄奄一息的父親,奇跡般地煥發了生機。

三人同行走出了那片雪原。

臨別之時,鳳兮將手上帶著的一隻金鐲子取下來,送給了林佑凡父子,讓他們拿著它,尋個安穩之處去安身立命。

林佑凡的父親,當即便拉著林佑凡,跪在了鳳兮麵前,發誓此生要效忠鳳兮。

當時鳳兮並沒有當回事,她覺得當時一別,或許跟這對父子再也不會相見。

卻沒料到,二十多年之後,還能再見到林佑凡。

而林佑凡,已經從當初那個消瘦的少年,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子。

林佑凡父子拿著鳳兮給的金鐲子,作為他們的第一筆資金,在東國做起了生意,經過多年的經營,他們的生意已經遍布四國。

讓鳳兮沒想到的是,南國京華城,曾經最大的那家酒樓人間煙火,就是林佑凡家的。

從此林家便崛起了,他們行事低調,從不與人爭搶,隻暗暗地,踏踏實實地做自己的事情。

可林家父子這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鳳兮對他們林家的大恩。

當年鳳兮在東國做郡主,失蹤之後,林家才知道,自己家的救民恩人,就是東國的鳳棲郡主。

鳳棲失蹤後,四國都傳鳳棲已經死了。

他們林家感念鳳棲的恩情,他們的祠堂裏,除了供奉著他們的先祖,還為鳳兮畫了一副小像,每年他們都會在鳳兮的小像麵前,為她添燈油,上三柱清香。

聽林佑凡說起從前的往事,鳳兮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她救將洛皈塵救出天牢的那一日。

十三被她安排到城外去接應洛皈塵,林佑凡自告奮勇的替她趕馬車。

而鳳兮將計就計,臨時將林佑凡納入了她計劃中的一環。

當時,在馬車上,林佑凡曾跟她講過關於他救命恩人的事。

而那時,鳳兮驚訝於那林佑凡提到的女子,用鮮血救他們父子的事,那時她很好奇,這世間竟然有跟她如此相像的女子。

她心知林佑凡將她當作了別的女子,鳳兮驚訝的卻是,林佑凡提到的那女子,她們的血液有著高度相似的共性。

此刻看來,當初在望月樓初見她的時候開始,林佑凡便是有意在接近她。

而她當時什麽都不知道,還傻傻的將林佑凡當作傻瓜利用。

殊不知,林佑凡對她的一切動作,都看得無比清晰。

隻是,他以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才百般配合。

鳳兮的臉色很黑,感情她自覺地很聰明,結果被人當成傻子不說,還一味地在配合她這個大傻蛋。

將鳳兮送到北宮,林佑凡才離去。

此時的北國皇宮,亂成了一鍋粥。

宮內四處都是兵士在走動,仿佛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

方才跟林佑凡一路回來的時候,豐日城中似乎也在戒嚴,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跑了半日,鳳兮早已覺得累了。

回到北辰宮,北鴻狐安排伺候她的兩個婢女也不在,北辰宮四下無人,很是安靜。

她喚了兩聲,婢女也沒出現。

本想吃些東西再好好睡一覺,可婢女不知道上哪兒偷懶去了,她喚了幾遍,人毛都沒喚出來一個。

來到寢殿中桌案旁,她翻起一個茶盞,拿起桌上的茶壺微微晃了晃。

茶壺中傳來激**的水聲,鳳兮給自己倒了杯水,送到嘴邊淺淺地喝了一口,一股冰涼的感覺,從她的喉間滑進了她的肚腹。

瞬間,鳳兮被這一口茶,澆了個透心涼。

打了個嗬欠,她踱步到床榻邊,躺在了那張寬大的鳳榻上,和衣而臥。

想著自己如今懷有身孕,不再是一個人,擔心會著涼,她剛合上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胡亂地扯過錦被,蓋在自己身上,才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鳳兮被瓷器碎裂的聲音驚醒。

屋內的光線有些暗沉,寢殿中站著那個往日伺候她的婢女。

鳳兮記得,那婢女好像是叫烏力罕,因為名字有點奇怪,鳳兮總是叫不出那女孩的名字。

此時烏力罕仿佛魔障了一般,她呆愣愣地站在寢殿中央,目光緊緊地盯著從床榻上的鳳兮,眸光中滿是驚訝。

見鳳兮揉著眼睛,從床榻上撐起身子,她跟見了鬼似的。

鳳兮被她嚇了一跳,可還不待她發問,烏力罕便一轉身跑出了北辰宮。

讓鳳兮覺得一陣莫名其妙!

自從有了身孕之後,鳳兮總是感到倦怠。

望了一眼碎裂一地的瓷器碎片,她又躺了下去,翻了個身,將臉轉到床榻內側。

碎片什麽的,等她睡醒了再說吧。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合上眼睛沒多久,北辰宮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鳳兮睡得迷迷糊糊,意識呈遊離狀態,她翻了個身,想睜開眼睛看看來人是誰,可眼皮沉得很。

那腳步聲踩在碎瓷片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緩緩來到她的身旁之後,她隻覺身旁床榻微微陷下去了一點,粗重的喘息聲響在她的耳畔,讓她覺得很是聒噪。

緊接著,一股淩厲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麵上,她頓時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一個激靈,鳳兮赫然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北鴻狐那張小麥色的俊臉。

北鴻狐坐在她的床榻上,呼吸粗重,濃眉緊鎖,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臉,看得鳳兮心裏有些發毛。

她不知道北鴻狐突然之間是怎麽了,可北鴻狐不說話,她也不開口。

北鴻狐就那麽在她床榻邊坐著,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他什麽也不說,什麽動作也都沒做。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此後她的那兩個婢女。

一個是先前打碎了瓷器的烏力罕,還有一個女孩,腦袋上紮著很多小辮子,叫做娜仁托婭。

寢殿內就他們幾個人,可寢殿之外,呼吸聲卻很多。

鳳兮心中一驚,心中暗想:“莫非北鴻狐要對她下手了?”

她睜著眸子,與北鴻狐的視線對上,逐漸放緩了呼吸,警惕著北鴻狐的一舉一動。

可北鴻狐在隻坐在那裏,什麽都沒說,隻顧著喘氣。

殿內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此時的北辰宮內,靜得連一片雪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北鴻狐在她的床榻邊坐了良久,之前室內昏暗的光線,漸漸被黑暗侵襲。

鳳兮是在摸不準,北鴻狐這番是想要做什麽?

又過了片刻之後,鳳兮隻覺得床榻微微回彈了起來。

隻見北鴻狐站起身,對烏力罕和娜仁托婭說道:“你們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幹淨,去給王後備膳吧!”

“諾。”烏力罕和娜仁托婭齊齊應聲。

說完,北鴻狐提步便走,待他快要跨出房門時,鳳兮突然喚住了他,“等一下。”

北鴻狐轉過身來,北辰宮內沒有電燈,屋外的微光,將他的身形襯得更加黑暗。

他沉聲道:“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為何要明日再說?

鳳兮不明所以,她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坐起來,“就現在吧。”

這種事情,她還是越早說清楚越好,免得到時候橫生枝節。

見鳳兮堅持,北鴻狐又回身,走到她麵前。

北鴻狐的身形高挑,站在她的麵前,黑沉沉的,無形中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鳳兮道:“在北國生活的這段時日,我才感覺到北國子民生活的艱辛,之所以選擇留在這裏,是想幫幫你。我不會嫁給你的,希望你不要做夢了。”

“免得到時候,你下不來台。”

北鴻狐鼻孔哼了一聲,道:“你倒是挺為我著想。”

鳳兮:“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是北國國主,我隻是不想下你的麵子,才提前跟你說清。”

她也是為他好,不然到時候損的是他的麵子。

反正她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到時候丟人,可別賴她。

北鴻狐背過身去,緩緩走出幾步,停頓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你別想著離開,在北國,我還能護你周全,若是出了北國,鞭長莫及。”

他不知道南西月若是知曉她還活在世上,會用什麽樣的手段對付她。

但她隻要身在南國,他就會全力保她,而讓她成為他的往後,是對她最有利的。

也是他能名正言順保護她的方法。

“我不會再逼你嫁給我,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跟我商量”說完這一句,北鴻狐挺直了脊背,肅聲道:“別再悄悄藏起來。”

聞言,鳳兮一臉黑人問號。

她什麽時候藏起來了?

北鴻狐是不是誤會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