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月正要發作,卻從後方跳出一道紅色身影。
夙華熙話音剛落,一隻拳頭從正麵飛來,一圈打在了他的左眼上。
他被這帶著千鈞力道的一圈,打得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眼窩頓時青紫了一片。
站定了身形,夙華熙左眼吃痛,被打得睜不開,他睜隻眼閉隻眼,朝來人看去。
隻見來人身著一襲紅色喜服,身子堅挺剛硬,相貌堂堂,卻不是北鴻狐。
來人打退他之後,連忙拉住了新娘子的手腕,掀開新娘子的蓋頭,關切詢問道:“娘子,你沒事吧?”
隨著來人掀開新娘子蓋頭的動作,夙華熙和在場之人皆將視線投向了新娘。
可在看清新娘子的容貌之後,天空突然響起了一道晴天霹靂。
這,這新娘子,竟然不是鳳兮!
這是怎麽回事?
還跪在台階下的南西月三人,同樣如遭雷擊,驚訝不已。
新娘子瞥了一眼新郎官,不滿道:“神恩,這就是你給我的盛大婚禮?”
TMD,她都要煩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為夫的錯,為夫這不是瞧著吉時已到,娘子卻還不出來,就火急火燎地來了嘛。你不是想要婚禮盛大一些嗎,托小妹的福,來了這麽多人,為咱們慶賀,今日娘子就不要生氣了,高興些才美。”神恩低聲下氣地哄著林瀾。
林瀾皺起眉頭,撅著櫻桃似的小嘴兒,撒嬌道:“那你是覺得,我生氣的時候不美咯?”
見勢不妙,神恩忙道:“沒有,我可沒這麽說過,我的娘子,無論如何都是最好看的。”
聞言,林瀾才展顏笑道:“這還差不多。”
夙華熙和南西月等人,見兩人恩愛,都懵圈了。
為何成親的人,會如此陌生?
鳳兮和北鴻狐呢?
莫非今日,不是北鴻狐和鳳兮成親?
正在兩人懷疑人生的時候,見回廊處轉過來一抹纖細的紅色身影,林瀾衝台階下方望了一眼,道:“小妹,得虧你來了。你瞧瞧,你哥哥嫂嫂的婚禮,差點就出岔子了,你來處理吧,我要跟你哥哥出去拜天地了。”
一個女子稍顯稚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我蘇禾道要瞧瞧,誰膽子這麽大,敢在聖女的地盤上鬧事,這不是找死嗎?”
說話間,蘇禾已經來到跪在台階下的三人麵前,她轉到前麵低頭一瞧,麵色立即變了變,目光望向款款而來的鳳兮,“姑娘,這人······”
當初她在南國丞相府看大門的時候,南西月就是他們丞相府的常客,隻是那時,南西月很少走正門而已。
那時候,姑娘好像就很喜歡這個南西月,可最後這人卻不珍惜姑娘的一片真心,叫人心寒。
今日又見到這人,蘇禾雖然心中生氣,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姑娘的事情,自當由姑娘自己處理。
感情的事,她不便插手,姑娘不發話,她也不好對人家動手。
察覺到身後來人,南西月緩緩轉頭向身後望去。
鳳兮的身影便撞進了他的眸中。
數月不見,他的阿音看上去清減了不少,卻依舊那般光彩照人。
見鳳兮緩緩走過來,南西月頓時起身,衝過去一把將鳳兮緊緊抱住。
他眸中酸澀不已,淚水已然盈滿眼眶。
抱著鳳兮,懷中的觸感是那麽真實,他又破涕為笑,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喃喃道:“阿音,太好了,那不是你,太好了!”
直到方才,他一直以為今日是她與北鴻狐成親,見新人不是她兩,他提著的一顆心,頓時安定下來。
鳳兮的眸子,卻在注視著站在台階上的夙華熙。
他怎麽來了?
看見夙華熙那張臉上,左邊眼眶青紫了一圈,跟個熊貓似的。
鳳兮心中微微一痛,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
夙華熙見鳳兮出現,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站直了身子,略一遲疑,卻見南西月衝上去將鳳兮抱了個滿懷,當下臉色便黑如鍋底。
“我全部都知道了,對不起,阿音。對不起,是我不好,才讓你受了那麽多苦。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一定會對你好,愛你信任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將臉埋在鳳兮肩窩處,他眸中的淚,落在了鳳兮脖頸中,仿佛一坨冰渣子,丟進了鳳兮的心湖。
被南西月的眼淚擊起個激靈,鳳兮瞬間回神,將南西月推開了一些,對神恩和林瀾道:“哥哥,你先帶嫂子去棲霞宮,可別誤了吉時,我稍後就到。”
瞥了一眼眸中帶淚,長睫濕潤的南西月,和他身旁不遠處站立的夙華熙,神恩給蘇禾使了個眼色,道了一聲,“那你別耽誤太久!”
見鳳兮微微點了點頭,神恩這才放心了些,拉著林瀾的小手,離開了北辰宮。
蘇禾見狀,推到一旁的廊柱下,蹲下身,托著腮,惡狠狠地盯著南西月幾人。
她對夙華熙印象不深,但南西月是怎麽傷害鳳兮的,蘇禾知道得一清二楚,所有,她對南西月是真心不喜。
在蘇禾看來,南西月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她真想把他那副皮囊扒下來,喂狗!
瞥了一眼呆愣愣站在那裏的夙華熙,鳳兮的視線扯回到南西月臉上,聲音清冷道:“南皇不要會錯了意,當時我便與你說了,是因為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才幫你的。”
見鳳兮麵上神情淺淡,看著他時,眸光平靜,無一絲情緒波動。
曾經隻要有他在地方,她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地粘在他的身上,她看他時,眸中流淌著脈脈情愫。
而此刻,她的眸光平靜得讓他害怕。
她仿佛在看一個平常之人,與他對視,麵上再也染不上紅霞,竟是那樣地坦**,平淡。
“我知道錯了,求你,別這樣看著我,再給我一次機會。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這一次,我定能做到讓你滿意,再不會辜負你,阿音,你相信我,相信我好嗎?”南西月心中慌亂不堪。
他有種不好的感覺,一種要永遠失去她的感覺。
這感覺很不妙,他不能接受。
阿音是他此生唯一愛的女子,他不能沒有她。
見南西月抱著她的娘子不說,還當著他的麵,跟他的娘子說情話,夙華熙終是不能忍受。
他快步上前,將南西月推開,攔在鳳兮身前,怒道:“南皇自重,兮兒三年前便嫁給了我,已然是我夙華熙的妻。南皇這般不依不饒,恐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喃喃念著這幾個字,南西月突然仰天大笑了幾聲,再看向鳳兮時,眸中淚水竟是止不住地往下滾落,“當初,我就是太傻。什麽身份,什麽君子風度,什麽皇位,我通通都不要了。”
他緩緩走向鳳兮,眸中倒映著鳳兮那一身火紅色,悲慟道:“阿音,我真的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就像你從前向往的那樣,我們去過那樣的生活,好嗎?”
符鬼見狀,轉過身子,麵向鳳兮這邊跪下,道:“先生,千錯萬錯都是符鬼的錯,若不是我,主子也不會誤會你殺害老主子。也是我,在你跟主子之間挑撥是非,是我錯信了容祖,才害你受了那麽多苦。你就是殺了我,也不能洗清我所犯下的罪孽。”
“但主子對你是真心的,隻要你原諒主子,我符鬼便立刻死在你麵前謝罪,請你原諒主子吧。”說著,符鬼便重重將腦袋往地上磕。
他一麵磕著,一麵念道:“請先生原諒主子,一切都是符鬼的不是,請原諒主子。”
在知道容祖對主子所做的一切之後,符鬼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擰下來。
他不但害了主子,還弄丟了主子心意的女子,讓主子陷入痛苦之中。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厚著臉皮來此,就是為了來跟先生請罪。
若是不能解釋清楚,叫先生回心轉意,那他還不如死了。
春娘也轉了方向,向鳳兮叩拜道:“先生,主子對你的情意,春娘一直看在眼中,請先生回心轉意,原諒我家主子。”
主仆三人這分明就是在逼迫鳳兮,夙華熙麵上烏雲密布。
他正要出聲,卻聽身後傳來鳳兮的一聲冷笑。
鳳兮從他身後走出來,與他並肩而立,她聲音清淺道:“南西月,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吧。三十多年前,你父親便一直喚我姐姐,若論輩分,你應當喚我一聲姑姑。當年,我失去記憶才會與你相戀,若是將錯就錯,也就罷了。可偏偏你父親對你有別的安排,他不同意這門親事,所以親自去南國見我,讓我離開你。”
“隻是,在他見到我之後不久,我們在容府遇到了容祖,為了救我,你父親為我擋下匕首,當場身死。臨死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個兒子,便托我保護你。”
南西月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這個時候,她跟他說這些做什麽?
不管她是誰,她都是他心中最愛的女子,是他此生都無法割舍的女子。
頓了頓,鳳兮又道:“你不必自責,因為當初,我是自願死在你手上。若當初,沒有那麽多波瀾,錯也就錯了。可如今,我已經恢複了記憶,便不會再錯下去。你若認我,就喚我一聲姑姑,若不認,請即刻自行離去。”
“不,阿音,你明明心裏有我,你隻是被我傷透了心。對不起,我再也不做讓你傷心的事了,請你別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承受不住。
南西月心中一片哀涼。
見南西月這般心痛難當,夙華熙暗暗咽了咽唾沫。
若是當初一開始他就履行婚約,好好保護她愛她,她便不會經曆這許多苦難。
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