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夙華熙姐弟兩安排好之後,鳳兮獨自一人去找了北鴻狐。

礙於夙華瓊的情況,她們必須盡快回到方外一族,否則,夙華瓊很快就會老死。

她已經等不得顧寒想好之後,再給他交代接下去的事情。

隻能先去找北鴻狐,將她對北國的規劃,跟北鴻狐談談,再將要做的事情,都寫下來,留給顧寒去做了。

北鴻狐不放心鳳兮,當下便喚來大巫,請大巫護送鳳兮。

鳳兮隻告訴北鴻狐要離開北國,去辦一件事,但沒說去哪裏,也沒告訴北鴻狐究竟要辦什麽事。可北鴻狐擔心鳳兮和她肚子裏孩子的安危,執意要派大巫跟隨,否則,就不讓鳳兮離開。

眼下,夙華瓊的身體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若是再跟北鴻狐糾纏一番,那夙華瓊就不要想救了。

思慮再三,鳳兮便答應了北鴻狐,讓大巫護送她前去。

鳳兮點點頭,道:“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帶著他。”

見鳳兮點頭,北鴻狐沉眸盯著鳳兮看了片刻,看得鳳兮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知,北鴻狐這般看著自己是作甚,“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北鴻狐卻道:“他還不知道你有孕的事吧?”

微微一愣,鳳兮沒有答話。

北鴻狐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呼出一口氣,他側過身,望著豐日城中的萬家燈火,道:“我跟你說過的話,都作數。若是你哪一日,將他放下了,若是你願意,可以來我豐日城,我的王後之位,永遠為你留著。”

想不到,北鴻狐竟然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煽情的話來,鳳兮頓覺有些無措。

看來,北鴻狐也知道,這一次別過之後,他們恐怕再難見麵了。

北鴻狐道:“我會派一隊人,護送你們出北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不是還要趕路嗎?”

千言萬語,鳳兮都不知道從何說出口,最後隻化作了一句,“謝謝你!”

“是我該謝謝你,若不是你,這北國的皇位如今就是我大哥的,我北鴻狐說不定早就被他害死了。你放心,如今我是北國的王,我答應過你,隻要我在北國的皇位一日,就不會隨意發動戰爭。”北鴻狐將手背在身後,手掌緩緩收緊。

若是可以,他很想將鳳兮留在自己身邊,可他是北國的王,要帶北國人走一條全新的路,他的肩上擔著北國千家萬戶的生計,他不能跟著她一起走。

抬頭望著漫天的星子,視線朦朧中,北鴻狐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謝謝你!”除了說謝謝,鳳兮不知道,還能對他說什麽。

夜風冷冽,將北鴻狐身上的狐裘絨毛趕向一邊,他幽幽道:“去吧,明日我政務繁忙,就不送你了。”

道了一聲:“珍重。”

鳳兮向北鴻狐鄭重拱手一禮,這才提步離去。

回到北辰宮,給顧寒和神恩留了信之後,鳳兮躺在榻上淺淺睡了一會兒,已經是醜時三刻了。

她起身簡單地梳妝之後,讓夙華熙帶上夙華瓊,三人快速出了北辰宮。

來到宮門之外時,老巫已經等在了那裏。

除了老巫之外,還有另外十來個人,和一輛馬車。

讓她意外的是,這一行人裏麵,竟然還有北鴻狐最信任的將領阿泰,還有那個曾經總是針對她的泰勒。

見狀,鳳兮眉頭舒展來來,雖然從前她重挫北國鐵甲騎兵,但北鴻狐對她,是真的夠意思。

大巫從馬背上跳下來,來到鳳兮麵前,向她見禮:“聖女早安。”

“大巫客氣了,咱們這就走吧。”雖然實際年齡她要比大巫大許多,但大巫乃是北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這麽上來,給她見禮,鳳兮著實擔心,這一行人看到這場麵,會對她產生點兒什麽不好的映象。

若是因此而生出什麽不必要的麻煩,那就不好了。

見狀,阿泰從也泰勒也從馬背上跳下來,雄壯的身軀,走起路來,像兩隻企鵝一般,搖搖晃晃的。

來到鳳兮麵前,兩人齊齊衝鳳兮抱拳道:“聖女,國主讓我們等在此處,送你們出北國,還請聖女上車,我們這就出發。”

大巫道:“聖女請!”

“有勞諸位!”鳳兮轉過身對夙華熙道:“走吧。”

夙華熙背著夙華瓊來到馬車旁,鳳兮上去幫忙。

阿泰見夙華熙背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婦,主動上來幫忙,將夙華瓊從夙華熙背上扶了下來,與夙華熙一起,將夙華瓊抬上了馬車。

雖然隻有一輛馬車,但這馬車裝鑲金串玉,裝飾得極為豪華,且馬車內空間很大,她們三個人同乘一輛馬車,已經綽綽有餘。

兩人在車內坐好,夙華熙給夙華瓊蓋好錦被,便聽外間傳來阿泰的聲音,“啟程!”

隨即,馬車緩緩晃動起來,車輪行過地麵,發出有節奏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車內對坐兩邊的鳳兮和夙華熙兩人,誰都都沒有先說話。

夙華熙的目光落在鳳兮麵上,凝眸望著她許久。

相對無言,鳳兮索性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出了豐日城,天色才漸漸亮開起來。

晨光透過車窗,照射進車內,帶著清晨的水汽。

被清風一吹,鳳兮頓時清醒過來,感覺身上冷颼颼的。

下一刻,一件外袍便蓋在了她的身上。

微微睜開眼睛,側首,卻見夙華熙已經坐在她的身旁。

正想將身上的衣袍扯下來還給他,夙華熙卻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輕聲道:“蓋上睡一會兒吧,北國早間天氣冷,別著涼了。”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柔,說話時,夙華熙微微瞥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夙華瓊,似乎是怕吵到了她似的。

眨了眨眼睛,鳳兮將身上的袍子扯下來,塞到了夙華熙懷中,“不用了,我睡醒了。”

夙華熙欲言又止,骨節分明的手掌攥緊了懷中的外袍,盯著鳳兮疏離的麵色,皺緊了眉頭。

再見她時,他是很驚訝的。

想不到,他的兮兒臉上傷疤,竟然全都好了,一點兒痕跡也沒有留下。

先前聽阿姐說她身子火焰煆燒,重塑之後,已經恢複了容貌,當時他就覺得神奇,在見到鳳兮的時候,他還真有些不太敢認。

臉上沒有了傷疤,她變得異常亮眼了,甚至比從前,還是東方蕪的時候,還要光芒萬丈。

隻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何鳳兮恢複記憶之後,性子變得這般冷清。

對他,也顯得這般疏離。

剛見麵的時候,她分明不是這樣的。

跟她解釋清楚元麗文的事情之後,她眸中明顯鬆動了,她是愛他的,他能感受到。

可她用這樣的態度對他,他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車廂內沉默了片刻,夙華熙終是憋不住了,他道:“兮兒,對不起,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們一起留在方外,再也不出來了好嗎?”

見鳳兮不答話,他兀自說道:“我帶你去我家,我們去過平靜的日子,你在家裏,替我縫衣做飯,我跟著族裏的人去打獵,我們去過沒有紛爭的日子。”

聽了夙華熙的話,沒來由的,鳳兮竟然冷嗤了一聲。

鳳兮心中暗道:“你們整個方外一族都是我的,你們都在我地盤上,還說什麽你家。”

不過這話,她沒有當著夙華熙的麵說。

生怕她不願意,夙華熙道:“以後,咱們家都是你說了算,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沒有理會夙華熙,鳳兮將臉轉向另一邊,靠著車壁,背對著夙華熙。

得了沒趣,夙華熙閉上了嘴。

看著鳳兮的背影良久,幾個月沒有見到她,他心中思念得緊,微微抬起手,向鳳兮伸了過去。

他想要抱緊她,將她狠狠責備一頓,叫她不許再丟下他。

他想大聲訓斥她一頓,要她知道,這些時日他食不下咽,心中忐忑難安,隻因為時時記掛著她,怕她出什麽意外。

可他又舍不得。

還害怕,若是他這麽做了,她一氣之下反悔,不救他阿姐,他可要怎麽辦。

正欲收回手掌,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與她們隊伍的行進節奏,不協調的馬蹄聲。

耳朵一動,鳳兮立刻轉過身來,便見夙華熙正收回自己的手。

那一陣馬蹄聲很疾,夙華熙也聽見了,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道:“不用擔心,有我在。”

鳳兮當然不用擔心。

這裏還在北國境內,大巫、阿泰和泰勒,都是北鴻狐身邊的高手,又有北鴻狐的旨意,誰會不要命地攔她們的路。

鳳兮隻是在想,這個時候追上的人,或許是她不太想見的人。

將車簾微微撩開一道鳳兮,透過車窗,兩雙眸子向外望去,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後,三匹快馬趕上了她們的馬車。

看清來人之後,鳳兮將車簾放了下來。

馬車聽了下來,外麵傳來阿泰粗獷的嗬聲:“喲,南皇,你這是要回南國去了?”

“請問,這馬車內,可是聖女?”說話這人的聲音很好聽。

光是聽聲音,鳳兮就知道,這人就是南西月。

沒想到,南西月竟還跟來了。

這個狗皮膏藥,還甩不脫了?

“沒錯,這馬車內,確實是聖女。不過,我等有要事,還請南皇讓道,莫要傷了兩國的和氣。”阿泰道。

“好。”南西月應了一聲,又道:“請!”

馬車內,鳳兮與夙華熙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透南西月究竟要做什麽。

車隊繼續前進,鳳兮卻見南西月三人,策馬跟在了她們的隊伍後麵,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要做什麽?”夙華熙顯得比鳳兮還要惱火。

鳳兮冷聲道:“既然他要跟,就讓他跟著好了,看誰耗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