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一諾千金,約定自然是作數的!”
這個東方蕪,竟然怕他不認賬,他將他蜀南王當成什麽人了,江湖無賴嗎?
容西月墨眸亮了幾分。
卻聽東方蕪啟唇,緩緩說道:“好!不管你要將我怎麽處置,我要你不遷怒蕪鎮的百姓,讓他們繼續耕種分得的土地,讓他們平靜的生活!”
百姓剛要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
“這便是你所願,你不為自己求些什麽?”上官錦有些詫異。
在場,受過東方蕪恩惠之人,皆已聲淚泣下。
心中最不好受的,大概要數容西月與顧寒了,容西月胸口悶得說不出話來,顧寒卻是覺得東方蕪到此時還惦念著百姓,這樣好的人,竟遭受這般對待,何其無辜,蒼天無眼!
“顧寒,我的一切都交給你了,記住我說的話!”轉身抬眸,認真的凝視著眼眶濕潤的顧寒,又對場下所有人道:“多謝眾位對我東方蕪的厚愛,東方蕪對蜀南王的判決並無異議,請各位不要再為東方蕪費心,往後望大家各自安好,珍重!”
“先生••••••”許娘子已然泣不成聲。
從始至終,東方蕪都沒將視線分散到容西月身上,他垂首靜靜地立在那處,一身白衣聖潔如雪,身姿凜凜,如悄然盛開在濁世的一隻幽曇花。
“好,本王就如你所願!”
既然是約定,上官錦也不能不答應,然,又道:“來呀,將東方蕪押回大牢,明日一早押往京華城!”
聞言,兩名衙役上前,將東方蕪從斬台上押了下來,她一臉平靜的被兩人押往囚車,與容西月擦身而過,也並未多看他一眼。
容西月心中鈍痛,他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錯,明明走之前她還好好的,她答應要等他回來的,可等他回來她卻毫無留戀的要割舍了這段感情,竟連看也不願再看他一眼!
這究竟是為何?
東方蕪又重新被關進了大牢,習慣性的將手探入胸前衣襟,卻沒有如往常那般摸到那方絲滑之物,歎息一聲,仰麵躺在了草堆上。
靜靜地望著牢頂的蜘蛛,那隻蜘蛛正在修補自己破損的網。那張網破損不堪,小蜘蛛六條腿牢牢的抓在蛛網上,兩隻前螯不停地拉扯出腹下的蛛絲,麻利的織就著那破損的蛛網。
她清淺道:“萬物皆有靈,一隻小小的蜘蛛尚且知道努力生存,我卻要因為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放棄自己的生命。神音啊神音,你莫不是傻了?爸爸和神恩若是知道你是這樣的神音,恐怕會從九泉之下爬上來,給你兩個大耳刮子吧!”
“愛情這東西,就像鬼似的,聽說的人多,見過的人少之又少。為了見一隻鬼,讓自己變成鬼,我何必呢!”恬淡如水的聲音,如秋日裏的一陣寒風,吹落一地殘紅。
東方蕪翻身坐起,“嗤啦”一聲,從衣袍下撕出一條布巾,認真的將自己披散的墨發重新紮起。
還沒有結束,她東方蕪的命,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誰也不能決定她的生死,哪怕是南國的王,也不能!
拐角陰暗處,上官錦已經在此處站立良久,原本,他是想來奚落東方蕪幾句,享受一番勝利的喜悅。
隻是,在他進來時,東方蕪眼神空洞的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他便再也沒有心情去嘲笑奚落他。
片刻,他的眸子又重新晶亮起來,無比堅毅。
他竟然自言自語地說什麽愛情。
兩個男子之間,他竟然會說那是愛情,偷聽到東方蕪那番話,上官錦頓時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可下一刻,他心裏又不舒服了,東方蕪既然認為,與容西月之間那畸形的感情是愛情,那他為何要親他?
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調戲他。
見東方蕪將墨發重新束起,端坐牢中,閉目養神。上官錦也不知哪根弦搭錯了,心中一陣不舒服,甩袖而去。
次日,一早,東方蕪便被兩名差役上了枷鎖,從牢中提了出去。
東方蕪知道,這是要押送她上京華城了。
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戴上這玩意兒,冷冰冰的觸感,沉甸甸的壓力。這幅鐐銬直接透過她的手腕,壓在了她的肩頭、心上。
此時天色未明,大牢外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見東方蕪被兩名差役押了出來,那黑壓壓的一群人便上前,將東方蕪三人圍了起來。
“先生,寒沒用,不能救下你,還給你添了麻煩!”黑暗中,顧寒聲音有些酸澀,眸子折射著水光。
她麵上帶著淺笑,沉靜如水。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不要悲傷,你忘啦,我可是東方蕪啊!我說過,隻有我自願交出,否則,誰也別想要我的命,你不信我嗎?”
“信,我信!先生放心,寒定會為先生守好家業,等著先生回來!”顧寒對東方蕪就是有種迷之信任,他說什麽,他都會信。
隻因為他是東方蕪!
頓了頓,東方蕪湊近顧寒耳邊,小聲道:“待我走後,你花些銀子,將阿七保釋出來!”
阿七也是受了她的連累,她都被押送上京了,縣衙將阿七關在裏麵還得消耗糧食,若有人出銀子保釋,想必縣衙巴不得將人賣出去。
“先生,你對咱們的恩情,老頭子怕今生也是無法報答了”裏正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顫巍巍的將身上的布包解下,道:“這是豆丁他娘做的包穀麵烙餅,帶給你路上吃,咱們都盼著你平安回來!”
“多謝裏正,我走之後,煩請裏正多幫幫顧寒。他一個文弱書生,種莊稼他是不在行的!”接過那包袱,她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
裏正點點頭,讓她放心。
“先生,你還會回來的吧?顧先生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豆丁定要在書院好好讀書,將來給先生寫信。你別嫌豆丁煩,要記得給我回信啊!”孩子的臉上帶著純真,清澈的大眼睛不舍地看著東方蕪。
“當然會回來了,不過豆丁,先生我可是不識字的。你若要給先生寫信,你得畫畫!”東方蕪清麗的眸中染了一絲暖色。
人群中,有人破涕為笑,真不知道東方蕪怎麽到這時候了,還能笑得出來。
孫寡婦從人群中擠出來,將身上的包袱遞給了其中一名差役,語重心長道:“兒啊,這是娘給你和先生準備的吃食,裏麵還有娘縫的棉襖。先生身子骨單薄,路上你要多照顧著先生,知道嗎?”
東方蕪側頭看著身側差役,長相倒看不真切,不過身材倒是健碩,看上去像是會些拳腳的模樣。
此前,東方蕪聽說孫寡婦家有個兒子,隨丈夫姓鄧,叫鄧長安,在縣衙當差。沒想到這一回,竟是鄧長安押送她上京!
“唉,娘,你就放心吧,我定會好好護送先生的!”鄧長安一拍胸脯,保證道。
“嗯,此去山高路遠,你也要當心,知道嗎?”孫寡婦背過身,以袖掩麵。
鄧長安從出生到現在,可以說,從來沒出過遠門。這一去不知要分別多少時日,孫寡婦如何不擔心!
“好了,娘,時辰不早了,我們得走了!”望了眼天色,鄧長安麵上也有了幾許惆悵。
“等等”孫寡婦突然轉過身,對東方蕪道:“先生,我這個兒子有些魯莽,路上還請先生多提點提點,讓他機靈些!”
可憐天下父母心呐,孫寡婦也放心不下他兒子鄧長安。
“孫嬸子放心,鄧大哥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定會平安回來的!”孫嬸子未盡之言,她如何看不出。
“先生,你也要平安回來!”顧寒道。
時辰不早了,鄧長安與另外一名差役,押著東方蕪就要走。她回頭看著那一雙雙眼睛,突然就有些想哭。
不忍落淚,她毅然地扭過頭,直視前方。
他們的眼睛就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一般,閃爍在黎明前最後的暗夜裏,烙刻在了她的心上。
出城向西行十裏,天色已大亮,秋日緩緩從地平線躍起,將天空與大地染紅,綻放霞光萬丈。
出了城,鄧長安便將東方蕪手腕上的枷鎖解下來,她感激的衝他一笑,並未多言。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十裏亭中踱步而出,上官錦負手而立,似乎在此處已等候許久。
“喲,蜀南王,十裏長亭,莫非是來送我?”一直都知道此人身份不凡,沒想到竟是蜀南的郡王。
“東方先生當真是心胸寬廣,本王要治你的罪,你卻還有心思,與本王調笑!”他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來。
鄧長安二人見了上官錦,皆跪拜下去,蜀南王可不是他們這種小差役惹得起的。
“要我說,蜀南王當真是小氣。我不過是在賭局上贏了你,你便懷恨在心,這等心胸,我都替你覺得累!”要她死的人多了去了,她會怕他?
“嗬!一個賭局而已,本王會放在心上?”他的聲音有些冷,語氣中充斥著憤怒。
他憤怒,一定要收拾東方蕪,可不是因為一個小賭局!
“不是因為賭局?嗷,那便是為了清白了!”東方蕪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實在是沒有忍住。
笑聲中,滿是嘲諷和無奈。
上官錦忽而也笑了起來,笑容惡劣無比,他道:“笑著去死,總比哭著去死強!”
笑罷,東方蕪擦了擦眼角,道:“那行吧,東方蕪就不打擾王爺看日出了。在下還要趕著去赴死了,拜拜了您!”
上官錦簡直被這廝氣笑了,要說無賴,誰能無賴得過他,可偏偏就是有這麽一個人,能將他氣得有口難言。
“你們起來吧!”他忽的對還跪在地上的鄧長安二人道:“東方蕪詭計多端,本王必須要親眼見到你們將他送至京華城,所以本王要與你們同行!”
聞言,鄧長安二人皆是一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