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老劉真的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個女人。
“你去哪裏找了?我看你根本沒找吧?”朱莉氣得聲音都哆嗦起來,她實在理解不了眼前這個男人,女兒丟了,自己卻還有心情在這喂野貓。
“要不我跟你去報警?”朱莉看劉十三不答話,又說道。
劉十三這麽多年從來沒依賴過警察,他一直盡量避免跟這些政府的人打交道,聽說當年鋼鐵廠的那場爆炸有幸存者,事情鬧得很大,他不知道警方掌握了關於自己和風族的多少信息。如果現在貿貿然去找警察,被盤問起來,不但很有可能牽扯出當年的事,還會暴露他和劉凡的行蹤。
劉十三不願意把劉凡的命交到警方手裏。
“你說話呀!”
“沒超過72小時,警方不立案。”
劉十三不緊不慢地把這條路堵死了,嗆得朱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凡凡是你女兒呀!你怎麽一點都不關心……”
“你怎麽知道我不關心。”劉十三忽然抬頭盯著朱莉,眼神冷漠:“劉凡又不是你女兒,你為什麽這麽關心?”
“你……”朱莉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老劉不想再搭理這個多事的女人。
“你站住。”
老劉回過頭。
“我知道早幾年,我確實想跟你……即使後來沒成,你也沒必要這麽挖苦我。”
老劉沒接話,但他知道這女人剛搬過來的時候,確實三天兩頭往自己家裏跑,他是個男人,就算再怎麽和這個社會脫節,生理上也能感知到那個女人的想法。可是劉十三從來不會處理這種社會人際關係,直接當麵就告訴人家自己不可能娶她。為了這件事,倆人很長時間再也沒說過話。
“就算劉凡她不是我女兒,我對她,也比你待她強。”朱莉頓了頓,忽然憤憤說:“你根本就不配做父親。”
劉十三沒說話,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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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做父親嗎?
朱莉說的沒有錯,他確實不是個好父親。
一抹殘陽從筒子樓的縫隙中灑落,劉十三的記憶飄回多年前那個被群山環繞的古寨,或許是在現代社會生活得太久了,他已經有些記不清自己成長過的地方,和自己雙親的臉。
當然,他也有可能從來沒記住過。
在潼風堡出生的人,親情都很淡薄。
因為他們並不是為了享受家庭溫暖才出生的,他們繁衍的最大目的,是保護牆內的宗室能夠血脈相傳,直至命運回歸的那一天。
那麵牆之內,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的神。
最初的記憶,應該是從一片漆黑開始。
漆黑的石屋,孤獨的成長,每日如困獸一般的等待。
厚重的石門從不開啟,隻有石窗上有一個活閥,所謂的“父母”會定時打開閥門,遞進一日三餐。
劉十三在八歲之前對“家人”所有的了解,便是在閥門開啟的那一瞬間匆匆的張望。
劉十三本身不姓劉,他的名字叫酉十三,潼風堡本以伏羲八卦圖所布局,又按照十二地支,將寨子劃分成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個區域,每個區域生下的孩子便以數字命名,數字並不按照順序,有人死了,下一個出生的孩子便補上空缺的數字。
酉十三出生在西北方,因此姓酉,據說上一個死掉的“酉十三”是個女人,死在石屋裏,剛死沒幾天酉十三就出生了,因此這個數字便順延到他身上。
俗世父母對孩子的羈絆,通常都從為他起名開始,潼風堡之所以有這樣的命名規矩,就是為了從出生起,將孩子和父母之間的血脈親情斬斷。身為風族父母必須牢記,他們生下的並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風族的戰士,是為了守護潼風堡的存在,若是抱著俗世父母的疼愛之心,根本不可能對孩子進行祖宗立下的嚴酷訓練。
酉十三斷奶之後,便和其他孩子一樣放入石屋,日複一日地練習“砌手”,隻有當推開石門的那天,才能到達外麵的世界。
由砌手而漸悟動勁,由懂勁而階級無敵。這便是關於砌手寥寥無幾的祖訓。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口耳相傳的竅門,對力量的運用,全憑身體的悟性。練習“砌手”的年齡最晚到十六歲,若十六歲仍未開悟,則不再投遞食物,將其生生餓死在屋中,就像上一個叫“酉十三”的女人一樣。
而老劉作為酉十三,曾經是那近百年間,開悟最快的人。
他八歲那年便領悟了砌手的技巧,推開了石門。
那也是一個傍晚,夕陽低斜,山巒疊嶂映襯著滿天玫紅,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自己的“父母”。
他們的眼中閃過欣喜,卻並不是終能擁抱自己兒子的喜悅,而是培養出一名合格戰士的激動。他們的麵目隱沒在斜陽的剪影之中,酉十三眯著眼睛,極力想將他們的模樣記在腦海,卻並未成功。
在之後的很多年,他嚐試過無數次,卻還是沒有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