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七宿,鬥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虛日鼠,危月燕,室火豬,壁水獝。

眼前的這個人正是玄武七宿的壁宿。

劉十三心中一凜:看來十七年前那一戰青龍七宿已經所剩無幾,這一次玄武七宿或是傾巢出動了。

隻不過片刻猶疑,牆上的身影已然不見,空氣中寒光一閃,颼颼劃破空氣,衝著劉十三的麵門而來。

劉十三貓身一縮,數枚鋼針飛過他的耳畔,將爐灶上的沙煲紮成了漏鬥,滾燙的湯汁登時流得滿地都是。

劉十三屏息,發動敏銳常人數倍的五感,尋找著壁宿的方位。

有這麽一瞬間,整個房間裏又恢複了寧靜,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玄武住護,善隱,隱藏的不隻是自己的身形,更善於隱藏最危險的東西。

殺氣。

劉十三未曾真正跟他們交過手,但他也知道作為玄武星宿的訓練之法,和其他星宿的都不同。據說他們在武神場選拔,便是暗殺青丘裏的數十頭猛虎。

玄武的受試者,在腰間別一把三寸不到的鈍刀,隻身一人接近猛虎身側,卻不能被它們感覺到危險。使其毫無防備,再將其宰殺於刀下。

潼風堡的老虎皆由深山中尋得,野性十足,饑腸轆轆。但凡發現一絲異樣,便會極力反撲,將來人咬死。

鈍刀也限製了受試者的距離和角度,若無一擊必勝的決心,下手間稍帶些許遲疑,也絕不可能成功。

不能完全控製自己殺氣、掌握收放尺度直至毫厘之間的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非但如此,甚至一點膽怯和作為人的情感都不能有,接近猛虎的,隻能是空氣,若腳下鼻息間亂了半分,死的就是自己。

剛才牆上的壁宿,也隻是不慎露出了半絲戾氣,又偏偏遇到的是劉十三,這才發現了他。發現的時候,他離劉十三也不過一米之隔,再近半寸,劉十三也性命難保。

劉十三這時候才明白,為何屋頂被削掉半扇翅膀的白鴿,仍在若無其事的飛翔。也明白了,為何這麽多的動物中,隻獨獨那隻老貓,發現了一絲不對頭。

它必然是和自己一樣,感應到了這一絲泄出的淩厲殺意。

嗖嗖嗖,又是三針。

劉十三一閃身,電光火石之間,雖然看不到人,卻看清了針的來勢,腳尖輕點,反手抽出鑿齒戈,毫秒之間朝一個方向衝去。

一刀未中,刀鋒的戾氣卻衝破空氣,卻在數米之外的水泥牆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劃痕。

劉十三的每一招都是追命的死招。不同於武俠電影裏那種進退有序的比試,根本沒有躲閃的技術,閃展騰挪之間,全是以硬碰硬。極致的武功,並不是耍花槍,練套路。而是從實戰之中應感而發,在無數次生死邊緣一線中頓悟到的。

越是殘忍的對決,越是無聲無息,雙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一個閃失,賠的便是自己的命。

壁宿身形極快,在空中一翻,又像磁鐵一樣貼到了門廳的天花板上,始終保持和劉十三的距離。劉十三知道他的吹針不善近攻,因此刻意選擇與自己斡旋,等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再發出致命一擊。

絕對不能在這裏跟他纏鬥下去,劉十三向後一個閃身,朝走廊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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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站在筒子樓底下,使勁唆了最後一口五葉神,把煙頭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

真他M難抽。

他從刑警隊退下來之後,已經戒了許多年,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來一根。

南方買不到什麽四川煙,煙店操著廣普的小妹,說五葉神更健康,做活動還送火機。

“就是這兒了哇?”

身邊的小周有些緊張,看了看樓牌號,又看了看手裏的身份證。

“老大、真勒不用通知海城總隊了哇?”

“先不用。”老胡一擺手:“八字沒得一撇勒事,基本上我們也不算是來出任務的,就是調查一下。”

老胡知道小周為什麽緊張,畢竟這孩子剛從學校裏出來沒幾年,在分局接過最大的案子,無非就是夫妻打架,牲口走丟,搓麻將輸錢導致的民事糾紛。

山城很小,一年到頭都不會出什麽刑事案,十七年前鋼廠爆炸的時候,小周連小學都沒上。

但那個案子卻是老胡經手的。

當時他還在總局的刑警大隊做大隊長,帶著十幾個人成立了專案組,查了一年,硬是沒有一點頭緒。

鋼廠的火撲滅之後,發現了十餘具屍體,隻有六具是鋼廠工人的,剩下的屍體,既沒有人來認領,也沒有人認識。

犯罪記錄,失蹤人口,沒有一點對得上。

這件事折磨了他很久很久。

老胡相信刑警中口耳相傳的一句話,隻要是個人,就一定和這個世界有牽絆,他走過的路,吃過的飯,住過的地方,認識的人,會形成他的關係網。

任何人都活在這個世界為自己築起的網裏麵。

可老胡調查了半年,這些多出來的屍體,竟然沒有一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線索。

活下來唯一的目擊證人是個酒鬼,說話顛三倒四,根本不可信。雖然最後勉強做出了嫌疑人畫像,可是除了酒鬼之外,沒有任何人能證明這個嫌疑人存在過。

他還記得那個酒鬼反反複複拉著他說,當時的嫌疑犯,抱著一個孩子。別人都認為那酒鬼是在癡人說夢,隻有老胡認為,對方隻是喝醉,而不是妄想症,他可以誇大他看到的東西,但無法憑空編出來一個孩子,編造這一點既不會讓他的謊言更加真實,對他本身也沒有任何好處。

老胡下令讓山城的報紙刊載了孩子失蹤的消息,還故意放出風聲,以巨額懸賞,畢竟那個年代綁架兒童百分之九十都是求財,可是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來提供線索的人絡繹不絕,卻沒有一個跟老胡掌握的案情掛鉤。

整整一年過去了,老胡付出無數努力,可這個案子卻像是一堵沒有絲毫縫隙的石牆,硬是無法推進一步。

專案組解散了,老胡卻放棄了升職的大好前程,主動提出下調到分局,局裏的人都來勸,可老胡的心卻像灌了鐵一樣決絕。

他心裏清楚,隻有調到山城,他才有機會在有生之年繼續找出真相。

又過了十七年,那次的爆炸的資料早就放在檔案室的櫃子底下積滿灰,成為了沒有人記得的過去。可就在連老胡即將退休的這一年,迎來了他始料不及的轉機。

就是劉凡衝進警察局的那一天。

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言之鑿鑿地說,自己是當年鋼廠爆炸案裏的嬰兒。

老胡聽到的時候,表麵雖然不動聲色,誰都想象不到,他心中翻起的巨浪。

他是個有幾十年刑偵經驗的老警察,隻需一眼,便知道劉凡沒有在說謊,起碼她自己對此深信不疑。

是什麽讓她如此確信?

隻有一個可能——她認識報紙上畫像裏的人。

可既然她都來了警察局,為什麽又要逃跑?

老胡帶著人出去找了好幾天,也知道她去過鋼廠,可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之後的行蹤,她隻在警局的筆錄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