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齒戈,分上刃、下刃與戈鋒。椿,指用戈的上刃劃開敵人,詠,指用戈的尖鋒挑斷經脈,勾,指用戈的下刃切斷肢體。所謂鑿齒,意旨分布在上下刃與戈鋒上如犬齒般的血槽,一旦鑿尺戈進入身體,鮮血便會隨著血槽的豁口噴湧而出。
劉十三這一詠,正正刺破了壁宿的脾髒,登時血向下雨一樣落了下來,鑿尺戈久未見血,霎時色變,刀刃上流沙般的鎬紋登時亮如閃電。戈刃隻順著壁宿的脾髒一椿,就將他生生剖成兩截!
老胡這下總算明白了,十七年前那個被從上到下劈成兩半的屍體是怎麽來的了。
壁宿的上半身落在老胡腳邊,他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這些如鬼魅般的存在,隻見壁宿的四肢其長,腕骨形狀吊詭,最可怕的是他的手掌內側,肉中竟然嵌滿如水紋般的短小鋼針,壁宿利用他強大的力道,將這些鋼針按壓固定,這便是他能在牆上遊走爬行自如的原因。
可是什麽人能忍受這種痛苦,在自己的手掌上植入上百的鋼針?
老胡不僅愕然。
隻有劉十三心裏清楚,這樣的痛苦對於潼風堡培養出來的戰士,是微乎其微的。
壁宿奇怪的外形,皆來自多年來非人的拉伸訓練,要想在任何地方平穩爬行,除了手掌的鋼釘要配合砌手的力道,還要能讓四肢隨時隨地伸縮自如,因此他的關節必須被反複敲碎再生,達到無時無刻能夠脫臼的地步。
青丘的鏡崖,終年冰封,不但平滑如鏡,更成穹頂之狀,一旦成為壁宿,便要終日聯係攀爬與鏡崖之上,隻要一步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那種艱苦,又豈是都市的現代人能夠想到?
劉十三的刀間沒有停留,在空中劃了個圈,又朝危宿的胸腔砍去。
噗的一聲,戈鋒刺進了危宿的脾髒,頓時鮮血如井噴般濺射出來,將電視屏幕染了個斑駁。此時危宿卻已然反應過來,閃轉騰挪朝後退去,劉十三伸手超前一抓,本想抓住他,卻隻扯下了他的遮麵。
電視熒屏冰冷的光芒勾勒出一張蒼老的臉,和劉十三相距不到五步,兩人無聲無息的對望著。
劉十三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父親長什麽樣子。
危宿早就知道,對手是自己的兒子。整整二十年未見,他卻仍和當年扶桑門一別時一樣,招招致命,沒留一絲情麵。
劉十三在他的眼裏,找不到一絲溫度。
危宿眼見自己已經負傷,不敵劉十三,忽然步伐一偏,手握長刺便朝老胡刺去。
幸好老胡這次早有防備,熒光屏的閃爍讓他看得清晰,一抬手就是兩槍,每槍都打中了危宿的要害,可沒想到危宿卻絲毫沒有閃躲,仍朝他刺過來。
“小心!”
還是劉十三眼疾手快,將老胡往旁邊一拽,危宿的長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他……他不會死的嗎?!”
老胡盯著危宿的臉,對方身上已經被血染紅,卻沒有露出絲毫痛苦,臉上的表情如石膏般僵硬冰冷。
“他們服用了寸芒,感覺不到疼痛的。”劉十三像是對老胡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寸芒,一種生長在蜀西霧障之地的植物,其漿果雖含劇毒,把握劑量服用卻能有興奮劑的效果,可以直接麻痹人的中樞神經。提煉後製成丸,服下可讓人幾日幾夜不眠不休,屏蔽任何肉體上的痛苦。但寸芒極容易上癮,潼風堡隻允許死士服用。
劉十三盯著歪在一旁的危宿,雖然仍無任何表情,但生命的色彩正從他臉上一點點消失。
再無堅不摧,再身手高強,畢竟還是血肉之軀。
果然還是在外麵呆久了嗎,劉十三不知為何,心裏一痛,抬手去抹了抹危宿臉上的血。
這是他的父親。
可今天來殺他的,哪一個不是與他血脈相連之人?哪一個不是他的同族與戰友?
手足相殘,隻因如今他們要守護的東西,已經不同了。
就在此時,瀕死的危宿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使勁吐出一口血,同時喉頭湧動,竟然從舌頭底下吐出一隻青銅的哨子。
老胡嚇了一跳,雖然不明白危宿要幹什麽,但一股不祥的預感登時從心底升起。
“不好,他在通知其他人。”
果然,劉十三話音未落,隻聽得危宿舌底傳出一個凝澀粗糲的哨聲,雖然聲音不大,但音色詭異,有著難以言喻的穿透力,順著筒子樓的天井縈繞回**。
老胡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
危宿似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哨聲終了,便沒了氣息。
老胡瞥向劉十三,發覺他麵色凝重,低聲問道:“他們還有多少人?”
劉十三不答,忽然一個箭步,將老胡和小周拉起向後退去。他這一讓,老胡才看清劉十三身後的不鏽鋼柵欄,中間幾根不知何時已被生生掰彎,多出一個半身寬的洞。
這些人行動也太快了吧!
老胡震撼之餘,眼見沒有別的出路,隻能架起小周就往屋裏撤,誰知沒走兩步,砰的一聲,地麵上的電線火光閃動,才幾秒鍾不到,電視機便熄滅了,周圍的一切恢複黑暗。
劉十三大吼一聲:
“停!!”
老胡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麽,一種寒徹骨髓的心悸,順著他的神經中樞蔓延開來。
血的味道。
一股血腥味湧入鼻腔,隨即是冷冽的劇痛。
老胡看不到自己的臉,上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數道血口,雖然細長,卻深入皮肉,直達骨骼。
鼻骨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