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細響。

劉凡臉上多了一道血痕,卻並不算深,隻見那幾根冰蠺索明明已經到她眼前,卻不知道為什麽擦著她的皮膚朝另一側飛去。

偏了。

劉凡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女宿從出現到現在,每一次攻擊都又狠又毒,剛才他不過看似隨意的一招,就取了老胡的一條手。自己如今和他不過幾步的距離,他卻打偏了——

難道女宿突然大發慈悲,決定放了她?

劉凡朝女宿看去,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女宿似乎比她還要不可置信。

“怎麽會這樣……”女宿喃喃自語,看著自己手裏的絲線:“不應該偏的……”

霎時的寂靜,劉凡忽然發覺四麵傳來一種低沉的震動聲。

“你說得沒錯,這些鋼琴線,無論怎樣都不會是冰蠺索的對手。所以我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思考,這種完美的殺人武器,究竟會不會有弱點……而我的結論是,冰蠺索沒有弱點。”

劉十三輕輕一頓:“但你有。”

女宿沒有說話,但劉凡似乎看到他驟然抖了一下。

“原本我也隻是猜測,直到剛才我以十盞強光破你冰蠺網那一刻,才終於肯定了這種想法。”劉十三啐了一口血:“你對光線毫無反應。”

老胡捂著斷掌,心中一顫,這才想起剛才那十盞浴霸亮起的時候,自己麵前事物的瞬間,瞥見劉十三的視線一直牢牢盯著女宿出現的角落。

那時他便在觀察女宿了。

“那種現代化的光源,不是你等長居深山的人接觸過的,那怕是最初的電視熒光,也讓危宿和壁宿猝不及防,而你,卻能置身於如此猛烈的人造光源中而無動於衷。除非……”

劉十三盯著女宿,一字一頓地說:

“除非,你看不見。”

世界上一共有三萬多種會結網的蜘蛛,不同蜘蛛的眼睛數量也不同,但唯一的共性,就是它們的視力幾乎弱得和盲人別無二致。

可也正是這種生物,明明有著視覺上的極大缺陷,卻能成為昆蟲界最優秀的獵人,它們對外界所有的行動和感知,依靠的是機械感受。通俗一點來說,就是蛛網。

蛛網,並不隻是蜘蛛捕獵的工具,而是它最重要的器官,蜘蛛依靠著蛛網上每一根細絲的震動來辨明方位、感應萬物變化。

“你毀了自己的眼睛,為了跟冰蠺絲融為一體,為了成為一隻真正的山蜘蛛。”

女宿沒說話,微微昂起頭,果不其然,他的眼睛就像是某種死去多時的動物一樣黯淡無光。

“這麽多年,你已經達到了與冰蠺索的天人合一,它成了你最出色的眼睛,甚至能看到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就像剛才我明明掩飾住了背上的傷口,你卻能憑借冰蠺索細微的振動得知我受傷深淺。你的能力早已達天人,放在潼風堡,或許已經無人可破。”劉十三吸了口氣,語氣中似有感慨:“但在這裏,我卻能輕易擊破你。”

劉凡豎起耳朵,這才留意到一種細小的震動嗡鳴聲,似乎是進了304室之後才聽到的,隻是剛剛形勢緊急,自己並未多想。

隻見每一個掛著鋼琴線的軸承後麵,都連接著一個小小的馬達,這種馬達本來是用在玩具四驅車上麵的,卻經過劉十三的改造,和軌道的電路接在了一起。馬達發動,突突突地震動起來,這種震動牽動著鋼琴線,又傳到捆著鋼琴線的冰蠺索上,冰蠺索的震動傳到女宿指尖,擾亂了他熟悉的律動,一時間他竟然茫然無措,不辨西東。

原來,剛才那些網不過是劉十三的虛晃一槍,他早就知道這些金屬琴弦困不住女宿,卻能引得他釋放冰蠺索黏著於鋼琴線之上。鋼琴線雖然沒有冰蠺索鋒利堅韌,卻是傳導振動的完美媒介,否則也不會使用在鋼琴中以傳遞琴弦音震。劉十三裝在軸承上的小馬達多達十餘款,大小振幅都不一樣,女宿對冰蠺索的單一感知越精細,就會對傳遞到指尖的振動越痛苦,如今他的世界,已經變成一片混沌。

果不其然,女宿臉上的表情漸漸扭曲。但他不愧為潼風堡最厲害的刺客,隻不過一瞬間,竟然兩手霍地一掙,將指尖無數條捆綁在鋼琴線上的冰蠺索悉數掙斷,雙手登時變為一片血紅。

“看來我是低估你了。”

女宿歪了歪嘴,他服了寸芒,自是感覺不到痛苦,但麵目中仍掩蓋不了心疼,畢竟一根冰蠺索需要近百條冰蠺絲才能織成,工程繁瑣、耗時漫長,每一米都需要至少半月的時間,如今他自廢掉的兩束,目測至少百餘米,自然無比心痛。

“如何,你的冰蠺索也所剩無幾了吧?”劉十三輕哼一聲。

即使是真正的蜘蛛,一日能吐出的絲漿也不過一克,拉長約在一米之內,是本身體型的二十倍到三十倍,女宿一下耗盡了白餘米的絲線,即代表他手裏的線已經不多了。失去冰蠺索的女宿,無論再怎麽強大,近距離攻擊都不會是劉十三的對手。

(在這裏補充一個小知識,蜘蛛的每日吐出的絲雖然約在一米左右,但是蛛絲有延展性,能夠拉伸最長十多倍,這也是為什麽有時候我們在樓梯間見到吊蜘蛛,可以從幾層樓高的地方吊下絲線來。在這個情節裏我假設女宿的冰蠺絲並沒有那麽強的延展性,所以他用完之後就沒有了……還有就是,狐狸我很怕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