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青龍七宿,一宿為一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刺殺名單。
“你為什麽會來。”角宿沒回頭,卻輕聲道。
“我說我來幫你,你信嗎?”氐宿淡淡。
角宿沒有回答,他們心裏都清楚,名單上的一個人,往往是最重要的,難度也最大。
也許這個工程師太重要了,所以他們的名單才會有重合。
剛想再說些什麽,一聲突如其來的嘶鳴劃破了沉靜的夜。
“咿————!!”
不知道什麽時候籠子的門竟然打開了,籠子裏的鸚鵡竟然撲騰著翅膀飛了出來,氐宿指尖一動,鳥兒還沒有飛出客廳,就在空中被撕成半截。
可已經晚了。
它的聲音已然驚動了潛伏在周圍的警衛。
這個行刺的對象是負責川藏線道路規劃的第三任工程師,前兩任都被二十八宿無聲無息地刺殺了。第三任雖然臨危受命,但自從來到規劃局開始,就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國家雖然覺得前兩名工程師死得蹊蹺,但也不信怪力亂神,下了死命令,從中央軍區整整五十名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協助安保。
樓下立刻拉起了警報,在門口警備的特種兵團提著槍就衝了進來,所有人都掩飾不住臉上的震驚——他們想破頭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如此無聲無息地穿透嚴密的警戒,一個不留地殺了一家五口。
刀尖舔血,一個閃失就可能萬劫不複,角宿剛才的那片刻遲疑,直接導致了兩人已然不能全身而退。
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角宿和氐宿直到清晨才殺光所有人,卻也是精疲力竭,傷痕累累。
所幸當時的縣城,通訊並不發達,倆人離開時並未遇到支援的警備,市區很小,出去了便是蜀西一望無際的叢林。
這是角宿第一次見識到現代化的武器,哪怕身手再好,也是血肉之軀,仍然不免中了兩槍,所幸都沒有打中要害。他們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取出子彈,在沒有任何麻藥的情況下用刀刃將皮肉挑開。
“他們好像管這東西叫槍,”角宿看著氐宿幫他剔出來的彈頭,若有所思道:“這種兵器真是厲害。”
“再厲害,也沒有二十八宿厲害。活下來的是我們。”
氐宿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裏卻也有餘悸。那些靈巧的現代槍械,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這種東西從未在潼風堡的數千年的記載裏出現過。配備它們的人甚至不需要經過多麽嚴酷的訓練,就可以以一敵十,甚至能力拚二十八宿的佼佼者。
如果擁有大量這樣武器的人們發現了潼風堡,那麽潼風堡還能像過去數千年那樣保全其身嗎?氐宿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想。
“你的箭都回收了嗎?”角宿又問。
“嗯。”
氐宿看著手臂上的窫窳弩,十隻箭簇,如今九個槽口都已經空了,這一戰是她自鋒矢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她射出了總共九支箭。
隻差一支……若是十支窫窳簇都無法消滅敵人,她又該怎麽辦?
氐宿又禁不住看了看弩機中央那一道空****的槽口,真的有人能夠射出無形的箭嗎?
“若是今天你沒有特意趕來,或許我已經死了。”
角宿淡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氐宿一怔:“我也不過是……恰巧路過。”
她有些局促地別過頭,這才細品他的話,角宿說的是“特意趕來”,大抵他已經猜到了。
氐宿的名單上,沒有那個工程師。
“謝謝你。”角宿沒有在分辯,隻淡淡看了氐宿一眼:“瑤。”
隻有在沒有別人的時候,角宿才會叫她的名字。
全世界隻有他知道的名字。
“這麽多年,你變得……變強了。就像是……”
“就像是蓇蓉一樣?”氐宿脫口而出。
“……嗯,就像是蓇蓉一樣。”角宿盯著氐宿看了許久,忽然笑了,眼角餘光似是欣喜,又是誇讚。
氐宿的心劇烈地跳動著。
你說過的,你喜歡蓇蓉。
“……我幫你包紮一下吧。”雖然隔著遮麵,但她卻下意識地怕他發現自己滾燙的臉。
“不必了,我沒事。把剩下的人解決掉,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角宿擦了擦手上的血,不再說話,側過頭向叢林之中看去,朝陽初升,數塊零落的山石之間散落著幾朵含苞待放的瑤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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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後,蜀西通往藏區的公路終於改道,雖然新聞裏隻輕描淡寫的將原因歸於山體結構,但民間仍有零星的傳說——那些在修路期間發生的各種天災人禍,和施工隊到負責單位裏莫名死去的人變成了坊間茶餘飯後的話題。很多人在談起潼江的時候都忌諱莫深,有人說那裏有山神,也有人說那裏有詛咒。
二十八宿的使命完成了,陸陸續續回到了潼風堡。
摩丹妲早就從畢方口中得知鋒矢的成功,大喜過望,褒獎了所有參與鋒矢的刺客,而在這之中又以氐宿手法最為利落,殺人數量最多,當摩丹妲詢問氐宿想得到什麽獎賞的時候,一向沉默低調的她卻忽然開口。
“這自然是一件好事。”摩丹妲幾乎沒有多想,便應允了她。
“穆裏夕已經到了刺符的年齡,冬天之前便會出嫁。等她誕下新的神女,你便和角宿到牆外生活吧。”
二十八宿的通婚本就是潼風堡自古以來的傳統,隻有最優秀的星宿彼此結合,才有可能誕下出更強的後代。摩丹妲甚至特免除了氐宿教授下一任接班人的職責,隻為了她能在今後繁衍出更多的子嗣。
這麽多年,氐宿的心頭第一次浮起安耐不住的雀躍。
這麽多苦,這麽多痛,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終於成為了最後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