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

文武百官離開金鑾殿。

燕王爺和李千軍並肩而行,蘇秦在後麵默不作聲地跟著。

直走到百官散去,周圍無人。

燕王回頭看了蘇秦一眼,歎了口氣,對李千軍說道:

“今日之事,你提前和陛下知會了?”

李千軍點點頭,道:

“當然,不過劉知祿提及此事,我是沒想到的。”

燕王道:

“本王知道,你和陛下希望他在軍中有所建樹,他日入我燕軍好辦事。

但卻低估了劉知祿和他的仇怨,這老東西主動提及讓他入你麾下,想來是想在戰場上使絆子,不想讓他從西麵活著回來啊。”

李千軍不以為然,道:

“有我和陛下護著,你怕什麽,還能讓他人傷到這小子半個毫毛?”

燕王瞪了李千軍一眼,道:

“兩軍交戰,你有時間顧得上這小子?”

李千軍道:

“今日劉知祿主動暴露,已讓你我和陛下察覺,放心,龍爪衛會盯著這老東西的。”

燕王仍未放下心來,對蘇秦招了招手。

後者快步走上前來。

燕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道:

“大朝會後,到了西麵,你一定要小心,陛下鞭長莫及,李千軍這小子打起仗來顧不上你,你還是要靠自己!”

蘇秦鄭重點頭,但沒敢打包票,稱自己能活著回來。

李千軍瞥了二人一眼,道:

“這麽不相信我?”

燕王和蘇秦一同看了過去,眼中滿是不信任。

李千軍白了二人一眼,道:

“還真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說罷,大袖一甩,快步離去。

燕王凝望李千軍的背影,道:

“劉知祿深諳朝堂數十載,軍器製造一事是他輕敵於你,才折在陛下手中。

此次,他必定會計劃周全。

你去西麵,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聽到了嗎?”

蘇秦被燕王提醒兩次,心頭一暖,自知此次去西麵凶多吉少,點頭道:

“下官謹記!”

燕王不再多說,雙手負於背後,邁步前行。

蘇秦跟在身後,低頭沉思。

他不怕打仗,前世身為退役特種兵,這一世又化身抗倭大將軍率領抗倭軍打退倭寇,可謂是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

他也不怕在戰場上死去,但,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

軍人,應當戰死!

而不是被政敵暗算致死。

那樣死的就太憋屈了……

蘇秦深吸一口氣,回望金鑾殿。

眼下事已成定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好家裏的事,然後在西麵小心謹慎應對劉知祿設下的圈套!

……

剛走出宮門。

蘇秦被一名身穿便服的小太監攔下。

“爵爺!三殿下有請!”

蘇秦抬頭看去,麵前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車廂窗簾被撩開,姬玉湖正對他頷首示意。

“帶路吧!”蘇秦道。

跟隨小太監上了馬車,剛要對姬玉湖見禮。

卻被其抬手攔了下來。

姬玉湖道:

“我身穿便服,就不是皇子,無需這般禮數。”

蘇秦沒有矯情,點點頭,坐到了其身旁。

姬玉湖道:

“聽秋風提起你很多次了,本來早該與你見一麵,但父皇看得緊,實在沒有機會。

正好,大朝會後還要一起去西麵隨平西侯打仗,可以借此機會熟絡熟絡,不如一起去喝上一杯?”

蘇秦拱手道:

“殿下折煞下官了,該是下官邀請您喝一杯才是,您幫了下官兩次,該是下官感謝您。但下官身著朝服,怕是……”

姬玉湖皺了皺眉頭,道:

“跟著我,你怕什麽,還有,莫要殿下、下官這般稱呼,我剛才說了,穿了便服,你我便不要拘束,你再這般,這酒不喝也罷!”

蘇秦見姬玉湖是真的厭惡,並非裝出來的,連忙道:

“是我的錯,額……莫怪!”

刨開皇子這一身份,蘇秦真不知該如何稱呼姬玉湖了。

姬玉湖笑道:

“你就隨江湖人士一樣,稱呼我為三公子吧!”

蘇秦頷首:

“好!三公子!”

馬車行至望水樓。

蘇秦跟隨姬玉湖大張旗鼓地直上三樓雅間。

桌子上,已擺好美味佳肴。

酒水,用的是蘇家的五良液。

姬玉湖伸手道:

“蘇老弟,坐!”

蘇秦見姬玉湖如此灑脫,也不再扭捏,坐到座位上。

小太監為二人斟滿酒水。

接下來,便是一陣推杯換盞。

期間有幾名江湖客聽聞三公子在樓上,還提著杯來敬過酒。

他們見到蘇秦,更是驚喜,借用姬玉湖的酒,也敬了蘇秦幾杯。

酒過三巡。

蘇秦和姬玉湖臉上都掛上紅潤。

姬玉湖羨慕道:

“還是你活得瀟灑,可憑真名,在江湖上闖出名堂。”

蘇秦搖頭道:

“弟弟的名聲,靠的是白秋風和柳爺,根本不是自己闖出來的。”

姬玉湖道:

“你這麽想是不對的,能被白秋風和柳爺賞識,已經證明你這人可交,江湖人才會給你麵子。”

蘇秦站起身,斟滿酒,道:

“這還要感謝三公子,引薦我成為白秋風的弟子!”

姬玉湖大笑三聲,道:

“沒錯,這情我承,這杯我喝!”

二人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蘇秦坐回椅子上,道:

“三公子莫要憂愁,待你就番,不就是天闊任鳥飛了嘛,何必在意一時拘束呢。”

姬玉湖歎了口氣,搖頭道:

“你以為我不想就番?可是老爺子不讓啊!他娘的,都怪姬玉蟬不爭氣!”

蘇秦連忙道:

“三公子,慎言!”

姬玉湖酒勁上來了,大手一揮,道:

“怕什麽,指著鼻子也敢罵他姬玉蟬!都是他害的我走不出京城,那破位置讓他和姬玉峰去搶好了,和我有甚關係。

我就想逍遙快活過完一生,這很難嗎?”

蘇秦暗歎,生在帝王家,皆是籠中雀啊!

姬玉湖話匣子打開,道:

“若不是借著要一起打仗的機會,連與你喝酒都不敢,怕朝堂上那些言官,彈劾我要組建黨派,有奪嫡之嫌。

我倒無妨,但皇後記仇,恐會遷怒於母妃。

等打完仗,在軍中有所建樹,在武將中有了威望。

老頭子就會忌憚了,為了平衡我們三人,定會打壓我。

老大和老二也會借此機會,抹黑我。

如此一來,我再略施巧技,也就可以好好去就番了。

到時候再把母妃接走,歡歡喜喜過那平淡日子,多好啊!”

蘇秦看著滿眼憧憬的姬玉湖,歎了口氣,心道:你能想到,陛下會想不到?

陛下能夠答應你隨平西侯抗擊山越,想來已經謀劃好應對之策了。

你啊,還是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呦。

但這些打擊人的話,蘇秦還是不敢說,站起身,主動為姬玉湖斟滿酒,道:

“祝三公子達成心願!”

姬玉湖愣了一下,聽成了‘助三公子達成心願!’,笑道:

“多謝蘇老弟!”

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

酒局散去。

姬玉湖搖搖晃晃著,被蘇秦和小太監攙扶下了樓。

出了望水樓。

蘇秦打了個酒嗝,輕喚一聲:

“老錢!”

老錢連忙跑過來,接住醉醺醺的姬玉湖。

這時,

隻見有三人迎麵走來,

定睛看去。

蘇秦的酒勁頓時散去大半。

竟是是蘇長風走了過來。

身旁還有一名老者和一名少女。

蘇秦眉頭緊皺。

老者,正是禮部尚書‘何謙平’。

而少女,正是禮部尚書之女……

他曾經在香水拍賣會上見到過。

心中不禁疑惑,蘇長風怎麽和他們混到一起去了?

對麵三人此刻也注意到了他們。

何謙平見腳步踉蹌的三皇子,愣了一下,剛要裝作不認識,擦肩而過。

隻見,蘇長風冷笑著來到蘇秦麵前,仗著有禮部尚書撐腰,吼道:

“身穿朝服,沾染酒氣,蘇秦,你還真是無法無天!”

這一聲吼,

讓姬玉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