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與安瀾之步入後堂。

燕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二人一同施禮道:

“見過王爺!”

“父王!”

燕王頷首,抬眼看站在一起的二人,像是在看一對剛剛成婚的小夫妻。

“坐吧!”

二人入座。

蘇秦問道:

“王爺,不知您深夜傳喚下官,所謂何事?”

燕王沉吟片刻,歎了口氣,道:

“你們二人的婚約,又要推遲了!”

嗯?

蘇秦和安瀾之愣了一下。

二人對視,眼中的神情很是複雜。

沒有欣喜,更多的是疑惑不解,在深處,還有藏起來的失望。

蘇秦和安瀾之相互之間的感覺,現在變得很微妙。

雖然以前他們都經常提及,要推掉婚約。

但這麽長時間下來,二人都沒有去為此付出行動。

因為二人都陷入了一種糾結。

想要推掉婚約,還對方一個自由。

又有一絲不想推掉婚約,因為心生好感。

蘇秦問道:

“王爺,是因為什麽推遲婚約?”

燕王歎了口氣,道:

“因為,燕州要打仗了!”

“什麽?!”蘇秦整顆心提了起來。

燕王點點頭,道:

“趁著武國將卒士氣高漲,陛下欲引倭寇入燕,一雪前恥!”

蘇秦眼眸抖動,道:

“如此一來,燕州的百姓,不就又要遭到迫害了嗎?!”

燕王道:

“武國海戰力量薄弱,若主攻倭國,勝算微乎其微。

若想雪恥,隻能引狼入室,再殺了他們。”

蘇秦雙手緊握成拳,沉聲道:

“王爺,您要以燕州的百姓為餌?!”

燕王歎了口氣,道:

“陛下的意思是,先在宮中散布出假消息,稱,要調動燕州兵馬,趕赴北麵,幫助鎮北侯府掃**蠻族十部。

你也知道,宮中有倭寇的細作。

當他們得到這個消息後,倭寇定會關注燕州的兵馬動向。

本王會配合陛下,調動兵馬向北去,製造燕州空虛的假象!

當倭寇入燕之後,兵馬會立刻返回,攻殺倭寇!”

蘇秦喘著粗氣,道:

“王爺,兵馬一來一回間,倭寇定會奪下數座城池不止!”

燕王道:

“正是因為他們拿下了城池,嚐到了甜頭,在武國反攻之後,才不會甘心離開!

他們不會斷向燕州輸送兵力。

而在咱們的消耗下,倭國這個彈丸小國,國力必將衰退!

到那時,就是咱們主攻他們的時候!”

蘇秦臉色漲紅,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

“王爺,可想過那些百姓們!”

燕王緊皺眉頭,道:

“舍小博大!若是滅了倭國,咱們的水兵,便可乘船出海了!

如果本王沒記錯的話,你曾與平西侯說過,海外物產豐富!本王雖未見到,但憑倭國的國力來看,你這個說法,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且魏國已經從中嚐到了甜頭,我武國也要從中分上一杯羹!”

此話一出。

蘇秦表情一滯,胸口好似被重錘擊中一般。

就因為自己的一句話,產生了連鎖反應,讓這麽多百姓因此丟了性命?!

一時之間,蘇秦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起來。

燕王道:

“在海戰能力上,本王不得不承認,倭國勝於武國。

如果想要滅掉倭國這個海上的看門狗,不得不先給它扔塊骨頭,然後趁機打斷它的腿,拔了他的牙!”

蘇秦咬牙切齒,道:

“王爺,會死很多人的!”

燕王道:

“他們是為了武國後代子孫捐軀,死得其所!

再者,戰事掀起時,沒人會探究其中深意,隻要咱們收複失地,再反攻倭國取勝。

誰,還會在乎這些呢?”

蘇秦心裏生出一絲無力感。

在國家和陛下麵前,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工具。

蘇秦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可當它血粼粼地擺在自己眼前時。

蘇秦心裏仍是激出逆反心理,甚至想要反抗。

可,他真的能反抗嗎?

他也不過是眾多工具中,相比之下更好用的一件罷了。

燕王繼續道:

“你已經得了橫野將軍之職,可隨本王返燕參戰!

在這場戰爭中,你可以施展你的能力!從而得到很多軍功!去提升你的爵位、品階!

等到倭寇被滅,你的仇人,就沒了手段。

而你,已在軍中頗有建樹!

如此一來,距離你大仇得報的日子,還會遠嗎?!”

蘇秦怒極反笑,感歎一聲:

“真是環環相扣,誰也不能逃脫啊!”

燕王輕哼一聲,道:

“逃脫?嗬,小子,本王尚且在局中,你還想逃?笑話!”

蘇秦慘笑,點了點頭,道:

“王爺,下官,明白了!”

燕王擺擺手,道:

“回去吧,戰事,差不多會在四月中旬掀起,回去好好準備準備吧!”

蘇秦站起身,施禮道:

“是!王爺!下官,告退!”

說罷,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疲憊,像是肩上扛著重擔。

安瀾之眼底生出擔憂。

燕王道:

“想去,就去吧!”

安瀾之連忙起身,施禮後追了出去。

……

“蘇秦!”

安瀾之輕喚一聲。

讓蘇秦停下了腳步。

安瀾之關切問道:

“你,心裏不要太過糾結,有些事,父王也無法左右。”

蘇秦點點頭,道:

“放心吧,我明白。”

安瀾之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安慰。

蘇秦強扯出一絲微笑,道:

“至少,還有一件合了你我心意之事,這婚約,又要推遲了,給你我留出了更多的時間。

燕州這場仗,要打很久,或許半年,或許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安瀾之朱唇微張,眼底閃過幽怨。

嘴上說著合了他們的心意。

可蘇秦和安瀾之,心裏都不是像以前那般,極力抗拒這份婚約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

朝夕相處之下。

男女之間互生情愫,是正常的事。

蘇秦歎了口氣,道:

“雖然入春,但夜裏還是有些涼的,你早些休息,別染了風寒,我,先走了。”

安瀾之想要挽留,可又不知以什麽樣的身份去挽留。

最後,止住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蘇秦施禮,轉過身,邁步離開。

他現在腦海中,沒想那些男女情愛之事。

滿腦子,都是四月中旬即將到來的戰事。

他突然感覺肩上很沉,像是扛著什麽東西。

蘇秦伸手摸了摸,又抬頭看了看。

最後,恍然大悟。

原來,

是去年六月,

慘死於倭寇刀下的亡魂之遺願……

是為國捐軀的三千抗倭軍以及燕軍之意誌……

還有,

百姓與倭寇之間的,

國仇家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