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

日頭高掛,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縫隙,照在地上。

蘇秦等人席地而坐,拿出幹糧,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著。

一名狼牙軍士兵拿出地圖,看了片刻後,道:

“將軍,約莫再有四天,咱們就能到寧遠城了。”

蘇秦歎了口氣,道:

“雖然一直藏在山裏,避開人群,但還是見到了零星流民向西逃。

想來,東邊的五座城已經丟了。”

安瀾之聞言,腦海中想起去年六月時,燕州淪陷的慘狀,她緊咬下唇,雙手緊握成拳,眼中是濃濃的怒火和殺意。

蘇秦突然道:

“去,把那小子抓過來!”

“是,將軍!”

一名士兵起身,匆匆離去。

不多時,

士兵自遠處跑回來,肩上還扛著個少年。

那少年拚命掙紮,大喊:

“放開我!放開我!”

狼牙軍士兵充耳不聞,來到蘇秦麵前,直接將少年扔在地上!

‘噗通!’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揉著屁股。

定睛看去,

那少年,正是小狗子!

安瀾之驚訝,道:

“你怎麽跟過來了!”

蘇秦眼中升起怒火,在那怒火之下,又有讚賞。

道:

“怎麽,讓你讀書,是要你的命?!”

小狗子揉著屁股蛋,道:

“哎呀,打完仗再讀嘛!書什麽時候都能讀,但仗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打的!”

安瀾之擔憂問道:

“你偷跑出來,可留下書信告知?!”

小狗子點點頭,道:

“先生放心哩,我給小麻雀留了信。”

蘇秦道:

“你挺厲害啊,竟然跟在我們身後這麽久。”

小狗子撓撓頭,嘿嘿一笑,道:

“爵爺早就發現我了?”

蘇秦輕哼一聲,道:

“狼牙軍!”

“在!”

所有人立刻站好。

蘇秦道:

“所有人,各記三十軍棍,待到寧遠城,自己領罰!”

狼牙軍士兵齊聲道:

“是!將軍!”

小狗子疑惑不解,焦急問道:

“您突然罰他們作甚?!”

蘇秦道:

“因為他們泄露了秘密。”

話音剛落。

所有狼牙軍士兵,羞愧地低下頭。

蘇秦環視一圈,訓斥道:

“教你們的,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士兵們臉色脹紅,不敢抬頭。

蘇秦道:

“是誰在後山私自談論行軍方向?”

所有士兵,一同向前邁了一步。

蘇秦眼底一絲欣慰悄然而逝,怒喝道:

“既然這麽團結,那就全部再加十軍棍!”

士兵們單膝跪地,齊聲道:

“是!將軍!”

小狗子見狼牙軍如此心齊,眼裏滿是羨慕。

蘇秦輕喚道:

“杜成!”

“到!”一名精壯漢子走出隊列。

蘇秦指了指小狗子,道:

“他歸你了,好好練,幫他洗洗澡!”

小狗子一頭霧水,洗澡作甚?

杜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道:

“將軍放心,保證讓他退層皮!後悔跟過來!”

蘇秦滿意頷首,道:

“走吧!繼續趕路!”

……

自晌午,走到黃昏。

日頭,悄然落下。

夜色籠罩天空,僅有的月光讓蘇秦等人勉強能看到前方的路。

獸吼蟲鳴在山林間響起。

隊伍不敢停下來,披星戴月地趕路。

蘇秦背著安瀾之前行,額頭上滿是汗水。

小狗子扛著五個包袱,累得氣喘籲籲。

安瀾之麵露愧疚,拿出手帕,為蘇秦擦去額頭的汗水,道:

“對不起,我……拖慢了行軍速度。”

蘇秦搖搖頭,道:

“你已經很厲害了,跟我們走了這麽久,從未喊苦喊累。”

起初,從湖田縣離開時,眾人是騎著馬的。

但入了燕州,便將馬匹舍去,一頭鑽進大山,隱沒了蹤跡。

安瀾之緊咬下唇,道:

“放,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你歇一歇。”

蘇秦道:

“等天亮吧,山裏路不好走,若是傷了腳踝,就更麻煩了!”

安瀾之沒再堅持。

蘇秦道:

“趴在我肩膀,睡一會吧。”

安瀾之俏臉微紅,心裏仍是有些抗拒這般親昵。

蘇秦苦笑一聲,道:

“算了,隨你吧。”

聽到蘇秦沒再堅持,安瀾之心裏又有些失落……

陸紅昭微微搖頭,扒開葫蘆塞,喝了一口酒,提神。

相比於安瀾之。

小狗子可就沒這麽好命了。

這小子身上扛著五個包袱,累得氣喘籲籲。

杜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他,輕聲問道:

“怎麽樣,還想當兵嗎?”

小狗子哼了一聲,道:

“就這點重量,還想壓垮我?做夢!”

“呦!有骨氣!”杜成稱讚道。

然後轉過頭,對身旁士兵招了招手,道:

“把你身上的幹糧袋拿過來!”

士兵應承一聲,解下幹糧袋,遞了過去。

杜成剛剛接過。

小狗子就說:

“我不餓!你自己留著吧!”

杜成笑了一聲,道:

“你以為是給你吃的?給老子背著!”

“……”小狗子無語。

蘇秦見此,笑著問道:

“知道為什麽讓你跟了這麽久,一直忍著沒抓你出來嗎?”

小狗子搖搖頭。

蘇秦道:

“早將你抓出來,你就要早些時間挨累。

若是太早,我怕杜成直接將你累死在這山裏。”

“……”小狗子再次無語。

杜成道:

“將軍,這小子不錯,有股子韌勁。”

蘇秦點點頭,道:

“有韌勁是好事!若是受點苦就向後退的軟蛋,上了戰場也是累贅!”

小狗子梗著脖子道:

“軟蛋能跟你走這麽久?”

蘇秦輕笑一聲,道:

“你這小子說得倒是有理。”

小狗子問道:

“爵爺,啥時候給我發把刀啊,我看他們手裏的那個什麽野戰刀,可真漂亮,我也想要一柄!”

蘇秦道:

“等你憑自己的本事,拿到一顆倭寇的頭顱再說。”

小狗子繼續問道:

“工兵鏟,折疊盾啥的呢?”

杜成一巴掌拍在小狗子的後腦勺上,道:

“也拿倭寇的頭來換!”

小狗子在心裏默數著需要殺幾個倭寇才夠,突然抬起頭問道:

“杜成,四後麵是幾?”

杜成扶額。

蘇秦苦笑。

這時,

前方探路的士兵跑了回來。

“將軍,前麵十裏,有一隊人馬。”

蘇秦問道:

“倭寇?”

士兵搖搖頭,道:

“是燕軍!”

“大約多少人?”

“百餘人左右,向咱們這邊來了!”

蘇秦眉頭微皺,這裏算是連山城地界。

連山城距離寧遠城最近。

這些人馬不向東盯著倭寇,往西走作甚?

蘇秦道:

“先繞開他們,並分出個三人小隊,緊盯著這些人!”

“是!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