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石慌了,徹底慌了。

他撩開車廂簾子,大喊:

“快!快!去京城,去京城!

把其他三家的家主叫上!快!快啊!”

馬夫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見到家主如此驚慌,也不敢遲疑,揚起馬鞭驅使馬車離開。

王然石握著書信的手,在顫抖著,

上麵書寫著北麵傳來的消息:

‘牛羊及馬匹價格上漲!蕭王府哄抬價格,並繼續以更高的價格,購買牲畜!’

此刻,王然石已經明白了蘇秦的所有布局。

他的心,早已沉入穀底。

不,

應該說已經心灰意冷。

他也終於看清了,這位琅琊伯的可怕!

似乎是第六感作祟。

王然石鬼使神差地撩開了車窗簾子,伸出腦袋,向外看。

隻見懷音樓門前,

蘇秦正拿著一封書信,站在原地,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王然石額頭沁出汗水,汗如雨下!

蘇秦嘴角微勾,並,揚了揚手裏的書信。

……

王然石離開琅琊城後,一路急行,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向京城。

終於,

馬車駛入京城,來到登雲樓門前。

而另外三家的家主,也趕了過來。

一路上,

他們一頭霧水,

不知道王然石到底抽什麽風。

當然,

不隻他們,

長公主也是疑惑不解。

但,王然石的焦急,讓他們心裏忐忑不安。

匯聚於登雲樓上。

房間內,

長公主端坐首位,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然石,不悅問道:

“何事?如此慌張?”

王然石將書信舉過頭頂,這才說出事情的全部脈絡,道:

“主子!主子!王家完了!王家完了!

蘇秦做出的所有動作,都是為了迷惑咱們。

他的目標,不是陳家!不是孫家!不是孔家!

這些都是順帶著的。

他真正的目標,是我們王家啊!”

說著說著,

王然石越來越激動,聲音拔高了幾分。

小嬋趕忙接過王然石手裏的書信,定睛見到上麵的字,一瞬間,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見到小嬋如此,

長公主心中忐忑更勝,看過書信後。

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宛若遭受迎頭一棒。

長公主再沒有往日的端莊,她五官扭曲在一起,咬牙切齒著:

“老三!老三!你竟也敢摻和進來!”

王然石額頭點地,道:

“主子,蘇秦開設互市,用北梁的糧食和布匹,牽製住了陳家和孫家。

再讓孔成鵬進入孔家,牽住了孔家的視線。

小的太傻了,還以為這場紛爭,王家是局外人。

殊不知,從一開始,蘇秦就盯上了我們王家。”

陳群三人,仍是不知所有情況,眼中帶著茫然。

王然石繼續道:

“蘇秦先是以糧食,損耗陳家的錢財。

耗到最後,讓陳家不得不求助於我們三家。

再搞出一個拍賣會,進一步將我們三家的錢財也掏空。

而,背地裏,他已經和蕭王爺串通好。

讓蕭王爺,用高價,將北麵蠻族賣過來的牛羊馬匹,盡數收走。

我王家,今年半隻牲畜沒有買到!”

這時,

陳群三人才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全貌。

頓時心驚膽戰。

這蘇秦的心思,也太深,太可怕了吧!

陳群疑惑不解,道:

“他蘇家哪來的錢,支撐蕭王收走所有牛羊馬匹?!

他們的錢,明明全部買糧了!”

長公主也是疑惑。

能吞掉北麵所有的牲畜,其資金所需的龐大程度,不亞於之前堵住武國糧食上的缺口!

她是搗毀蘇家的始作俑者,自然知道,蘇家手裏還剩多少錢。

小嬋這時想起來,道:

“主子,前不久,太子和魏公公,去了琅州!”

長公主愣了一下,但還是搖搖頭,道:

“戶部賬麵上,沒有錢銀流出,即使陛下和太子注資,也肯定是自掏腰包,但,數量不會太大,難以支撐吞掉北麵來的牲畜。”

這時,

王然石沙啞的聲音,在房間裏回**開來。

道:

“你們忘了嗎?他今天,剛從咱們手裏,拿走兩千八百萬兩白銀!

你們忘了嗎?

他手裏,屯了足夠一州百姓,吃上一年的口糧!

先用糧食賒賬,再用錢來平賬!

以蕭王爺的麵子,先在北麵市場打白條,足可以把牲畜拉走!

等這兩千八百萬兩送到蕭王手中,之前的欠賬,不就還清了嗎?!”

王然石抬起頭,看向陳群,咬牙切齒道:

“陳群,為了你要的破技法,我們三家傾盡所有!沒個幾年,難以緩過來。

而你,若想要暖棚扭虧轉盈,至少還需一年!

可現在,你手裏的技法,就是個廢紙!

你還有錢建造暖棚嗎?你還有錢種蔬菜嗎?

就算你有,你還有能力,等到明年冬天,蔬菜成熟嗎?!

一切都是蘇秦設下的局。

讓咱們以為,蘇家沒錢了,最後拍賣暖棚技法,彌補虧空。

殊不知,

他是為了掏空咱們,拉長咱們的回籠錢財時間!

然後,在咱們最為虛弱的時候,給咱們最沉重的打擊!”

陳群傻了,呆傻在原地。

孔笙同和孫長盛心中驚駭,但,又有一絲慶幸。

因為,

四人裏麵,隻有孔家和孫家,損失最小。

陳家賠了個底朝天,全部身家換來了一張廢紙。

而,王家……

王然石慘笑一聲,道:

“王家沒錢了,想鬥,都鬥不贏蕭王和蘇秦。

北麵的市場,已經被蕭王府和琅琊伯府盡數吞下。

王家已經沒有更多的錢,再次進入北方市場了。

因為牲畜的價格已經炒高。

那群蠻族野人,嚐盡了甜頭,輕易不會再將價格壓低。

現在就算將咱們四家綁在一起,都打不贏蕭王和蘇秦!

我們王家……完了啊……”

“噗通!”

王然石從跪著,變成跌坐在地。

現在,他王家就隻剩一些足夠養老的錢財。

但,下蛋的雞已經沒了……

隻能坐吃山空。

“嗬嗬嗬嗬,哈哈哈……”

王然石突然有些瘋癲地笑了起來。

他看向陳群三人,道:

“不急,倒了我們王家,等蘇秦賣掉牛羊,有了資金,就會轉過頭來打你陳家。

你陳家還有錢和他耗嗎?”

陳群臉色鐵青。

王然石看向孫長盛,道:

“吞了我們兩家,你孫家,還有實力與蘇秦抗衡嗎?

你孔家呢?!”

孔笙同和孫長盛,也低下了頭。

“砰!”

長公主一掌拍在桌子上,額間青筋跳動,喝道:

“夠了!”

房間裏,瞬間安靜。

可還沒等長公主說話。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長公主冷厲目光看向門口。

小嬋會意,趕忙走出去,將門扉輕輕打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一名仆人。

是戶部尚書府的管家。

他道:

“奉老爺之命,傳信!十萬火急!”

說完,將信順著門縫遞了進來。

當小嬋疑惑不解地接過之後。

管家立刻跑步離開。

小嬋本就沉入穀底的心,在聽到‘十萬火急’四字後,更是跌破冰點。

來不及看信的內容。

趕忙呈給長公主看。

展開信件,定睛看去。

信封的落款,是徐圖宴的私印。

內容簡短,卻觸目驚心:

“今年京察,吾與禦史大夫、中丞,首當其衝!”

長公主感覺後腦勺像是被打了一悶棍,頓時頭暈目眩,險些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她死死捏著信件,將一角捏皺。

正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長公主第一次,感到天塌了!

先是手上的產業要盡數丟失。

後是陛下,真要大義滅親了!

長公主胸膛劇烈起伏。

心中不停嘶吼著:

皇兄!皇兄!

你怎麽能幫外人,對付你的親妹妹!

你怎麽能啊!

她心中慌亂萬分,終於,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站起身,道:

“小嬋!備車,本宮要麵見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