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鮮血將地上的積雪融化,又被重新凍上。

踩著紅色的冰麵。

蘇秦環顧四周。

狼牙軍士兵的屍體和蠻兵的屍體交疊在一起,堆積成山。

仗,打勝了。

但蠻兵自始至終沒有投降過。

所以,

除了圖景和博利齊外,

其他蠻兵全部被殺了。

故而,

蘇秦的狼牙軍折損亦是非常嚴重。

隻剩下一萬兩千人左右。

蘇秦一屁股坐在疊放在一起的屍體上。

他長舒一口氣,強烈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令他全身酸痛。

沒有打勝仗的喜悅。

周圍彌漫著凝重和悲傷。

戰時熱血沸騰,大殺四方。

戰後,兄弟們壓抑著情緒,收殮戰友的屍體。

圖景陰笑著,道:

“琅琊伯,你永遠打不垮我們天族,我們會像草原上的青草,源源不斷的生長。

而你們,隻能一次次用命來換!

你們,有多少人命,足夠填進草原?”

蘇秦沒有回話,

從他第一次上戰場開始,蠻族是他遇到的,最難啃的骨頭。

在中原作戰時,

那些被攻下來的城池,幾乎在勝局已定時,對麵就會投降。

如此,便能減少很多人因此喪命。

可蠻族不同,

他們真的是戰到最後一人。

而且,

就像圖景說得,蠻族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生生不息。

因為草原太大了,武國沒有足夠的兵力,可以圍堵、殲滅所有的蠻族人。

如此,隻要有一個部落僥幸活下來,他們就會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繁衍生息。

幾年、幾十年之後,仍會壯大,繼續南下騷擾武國。

這,

確實讓蘇秦頭疼。

圖景看著不說話的伯爺,開始大笑不止,他大喊:

“天神的勇士,隻能被殺死,不會投降!

想打垮我們,就用命來換!

天神的勇士,肉身雖死,精神不滅!”

“鏘!”

何故抽出戰刀,欲砍下圖景的頭顱。

蘇秦抬起手,道:

“別殺他!放他們回去,讓他們死在自己族人的刀下!”

圖景和博利齊目眥欲裂

蘇秦看向楊顯道:

“你的事,做好了嗎?”

楊顯點點頭,道:

“不辱使命!”

蘇秦頷首,道:

“那就好,那就好!”

圖景和博利齊聽到二人的對話,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

他們已經見識過蘇秦的各種狠招了。

說不怕,是假的。

畢竟琅琊伯,真的能一遍又一遍的刷新你對戰爭這件事的認知。

博利齊咆哮道:

“狼崽子,你又要對我族做什麽!是個男人就在戰場上搏殺!”

蘇秦眉頭微蹙,道:

“你真吵……”

話音剛落。

何故立刻上前,拳頭砸在博利齊的嘴上!

“砰!”

“砰!”

“砰!”

“……”

數拳過後,

博利齊被打得頭腦發昏,數顆牙被砸掉,滿嘴是血,混著口水向下流淌著。

楊顯暗暗豎起大拇指,還是這老小子反應快!

見到博利齊的慘狀。

圖景也閉嘴了。

這時,

小狗子跑過來,施禮道:

“伯爺,兄弟們的骨灰都收殮好了。”

蘇秦頷首,道:

“好,咱們回城寨!”

“是!伯爺!”

……

博利齊和圖景兩部被狼牙軍盡數殲滅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野先的耳朵裏。

王帳內,

氣氛跌破冰點,極為凝重。

野先陰沉著臉。

達木、那圖魯、達旦低著頭,不知是在想著什麽,還是在向死去的同胞默哀。

良久,

達木道:

“父王,咱們出兵攔下返回城寨的狼牙軍吧!將他們全部殺了!為死去的勇士報仇!”

野先搖搖頭,道:

“這場戰爭,咱們準備的還不夠充分,咱們把武國人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咱們把琅琊伯和戰爭,想得太簡單了。

咱們以為隻要勇猛,就可所向披靡。

但,事實證明,戰爭不隻如此……”

達木驚訝道:

“父王,想要退兵?!”

野先道:

“咱們該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了。

琅琊伯在這場戰爭中,先是下毒、又是燒草原,還有佛門傳教,教唆蠻族百姓南下入武。

這些,在咱們看來都是和戰爭無關的,甚至從未想過,這些陰損招數,會出現在戰場上。

可,它們確實出現了,並且影響了戰局,讓咱們原本的優勢越來越小,丟掉了河西走廊不說,還折損了許多勇士的性命!”

達木三人不說話了。

他們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寫在臉上。

野先站起身,道:

“撤軍,規整後方,與武國言和吧!”

達木三人咬緊後槽牙,從嗓子眼裏擠出聲來:

“是!天可汗!”

……

野先撤軍的局麵,

其實不是蘇秦想要看到的。

他做了這麽多,無非是在激怒這位天可汗,讓其徹底失去理智,並將後方兵力傾巢而出。

可,現實往往事與願違。

蘇秦返回城寨後,

就接到了野先撤軍的消息。

蕭王姬玉湖也從鎮北軍城寨趕來,與蘇秦商議。

正如野先所猜想的。

那時蠻兵斥候看到返回蕭王軍城寨的,是鎮北軍人馬。

而蕭王確實明裏暗裏將六萬人調入鎮北軍城寨了。

姬玉湖雙手環抱,道:

“怎麽辦?野先沒入套,他把腦袋縮回去,就更不好打了。

他們一直窩在草原深處,即便開春,咱們也不好進去啊。

畢竟武國百姓也要活著,後方補給不可能一直支持咱們。”

蘇秦道:

“和蠻族的第一次交鋒,基本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

依我看,野先會主動與咱們談和。”

聽到這話,

姬玉湖一個頭兩個大,道:

“現在這些蠻子的打仗方式還是很落後的,但經過這一戰,那野先肯定學聰明了。

等到過兩年蠻族緩過來,就更難打了。”

蘇秦攤攤手,道:

“那有什麽辦法,人家後方還有小二十萬兵馬在,就咱們這點人,你敢現在深入敵後?”

顯然是不敢的。

姬玉湖歎了口氣。

蘇秦道:

“還是傳信京城,讓杜大人過來,準備談和事宜吧!”

姬玉湖無奈,點了點頭。

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定睛看去,

是何故拿著一封軍信,急匆匆小跑進來。

蘇秦問道:

“怎麽了?如何慌張?!”

何故將軍信遞過去,焦急道:

“伯爺,平西侯來信!”

平西侯?!

蘇秦與姬玉湖下意識坐直身子,心裏忐忑起來。

他接過信,快速看了一遍,忍不住怒罵道:

“殺千刀的簡弄潮!他從十萬大山來北麵了!”

“什麽?!”姬玉湖一把將軍信奪了過來,

看過之後,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這邊還沒從憤怒中緩過來。

門外親衛呼道:

“殿下!伯爺!有安州急報!”

說罷,走進屋內,單膝跪地,奉上軍信。

蘇秦拿過軍信,快速看過之後,雙手不自覺地捏緊,道:

“簡弄潮帶著一萬人,突襲了屠蠻城!

屠蠻城,被攻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