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禍水陣中,晁雷突然身死,結陣的商鵬等人顯然也沒預料到如此情況,但三人心驚的同時,不由也升起幾分慶幸。

晁雷晁田兄弟本身並非庸手,此時更得巫越頭人骨碌氏相助,商鵬三人並無完全把握能克敵製勝。

眼下晁雷死了,著實讓他們輕鬆不少。

但是,那殺了晁雷的人又是誰?

商鵬主持禍水陣,自然也將陣中情況看得清楚。為何先前隻有具靈境實力的人,卻突然能斬殺靈湧的晁雷?

葉極和歐廣同時看向商鵬,意思很明確,是否撤陣?

商鵬猶豫半晌,輕輕搖頭。三才禍水陣,不能撤。

雖說幫他們殺了晁雷的壯士也被困在裏頭,但晁田和骨碌氏尚在!

若是能趁此機會,連晁田和骨碌氏一起斬殺,“誤傷”幾個壯士,也不是不能接受。

商鵬瞥了眼風昊,心中疑問更深,這人到底是誰?那刀,好像在哪聽過?

據說蜀山劍派,號稱靈湧以下無敵的李氏兄弟,就是死在兩個用刀之人手上,好像一個叫風昊,另一個...

依托於朝廷的情報網,商鵬自然知道另一個是近些年來,天刀宗出的奇才。

18歲由練氣入築基,18歲登靈湧。這事,一度讓不少“前輩”修者羞愧的想自殺。

商鵬心中一顫,傳說風昊喜黑色錦袍,斬殺晁雷那人,正是一身純黑,那...唐峰呢?

商鵬掃了眼葉極和歐廣,見其同樣麵色疑惑,顯然都沒察覺另有他人的痕跡,心中不由定了下神,看來此次二人並未一起行動。

想來也是,那風昊是天刀宗棄徒,唐峰則是天之驕子,咋可能隨時隨地混在一起。

見陣中,風昊微微抬眼瞥向自己,眼中盡是嘲諷,商鵬莫名一陣心頭火起。

“嘿,在臨江搞風搞雨,如今又跑到這插一腳,當真是不知死字怎麽寫。”

“不過既然你殺了晁雷,我也不是不能向上頭報個功。隻要你莫在臨江攪合,這事兒,也就過了。如何?”

風昊冷笑一聲,提刀迎向晁田,絲毫不搭理商鵬。

商鵬何時遭過這種無視?大怒之下,陰聲說道:“三才禍水陣中,萬水盡聽我調遣。此乃通天河,缺什麽都不缺水。”

“小子,別不識抬舉。說起來,那個叫唐峰的呢?”

說罷,商鵬見葉極和歐廣一臉驚詫看向自己,不由眉頭一緊,轉頭去看,見身後沒人,暗怪同僚大驚小怪。

隻是心中一動,當下手握判官筆,再次猛然轉身,身後依舊沒人,這下心中大定。

再加上看到風昊和晁田戰在一處,商鵬頓時心花怒放,看向同僚,“二位,我臉上可有花?如何這般看我?”

眼見著葉極和歐廣紛紛祭出兵刃,化為電光直奔自己,商鵬心中一驚,卻感覺耳旁一絲徹骨冰寒劃過,一聲輕語,讓他如墜冰窟。

“你找我?”

商鵬肝膽俱裂,腳下生風,猛然竄出數十米,這才回頭去看。

唐峰一身純白華服,衣袂飄然,長發隨風狂舞,一粉一白異色妖瞳精光熠熠,手中一把淡藍長刀斜指河麵。

商鵬曆經大小戰事不下百場,唯獨此時,唯獨此刻,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待宰羔羊。而死得痛苦與否,全看能給對方找多少樂子...

唐峰將手中刀挽了個刀花,歪頭前移,笑道:“一起上。殺了我,就能活。”

風昊靠著偷襲,一刀斬了晁雷,又憑掌中雷火與骨碌氏連拚數十掌。

然而那章魚骨碌氏,柔若無骨,八爪翻飛,趁後退的功夫,搶了晁雷巨闕劍,返身鑽入水中,消失不見。

風昊順手提了晁雷心頭血,回首一刀,格開晁田當頭一棒。

晁田見骨碌氏返身入水,哈哈大笑起來,“小子,得意一時算不了什麽。今天,便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風昊冷哼一聲,哪裏會怕,當下一腳飛出,卻被晁田躲了開去。

晁田不愧是靈湧境,雖死了親哥,暴怒之中卻依然攻防有法。

風昊如今僅為結丹,稍吃了些境界的虧,可常年越境迎敵讓風昊絲毫不覺得此時情況不妙,甚至習以為常。

見晁田退開,風昊甩了浮雲飄,幾步奔到岸邊營地,微微抬頭看向晁田。

晁田心思電轉,主意既定。

他也發現二者境界差距,但風昊反應之快,力量之渾厚,渾不似結丹應有。

既然如此,晁田選擇在最能體現境界差距的地方下手。

當下,晁田淩空飛退,棒斜指天,一手掐訣,一腳猛跺,口中念念有詞,時不過片刻,隻見晁田大榜一揮,一聲震天鬼嚎響徹天際。

無數骨兵喪屍般由慶宏島岸邊破土而出,整個島上頓時陰氣繚繞,寒風四起。

晁田將哭喪棒一指風昊,陰兵頓了一下,累累白骨步履蹣跚,緩慢如潮,湧向晁田所指。

風昊微微一愣,四卦皆醒的他,任一卦有所精進都會帶著其他卦象能力進步,所謂卦心通透,渾然一體。

鬥法?嘿,如今震卦進步最快,甚至能將玄級中品法寶送入“仙”列,連帶著離坤巽三卦齊頭並進,風昊還真想找個機會試試成果。

何況晁田這是幹啥?喚骨兵?那豈不是正中風昊下懷?

而且骨兵和陰兵,並不是同一個東西啊。

風昊將斬星刀一甩,狂笑道:“竟在我鬼皇道眼前整這一出?”

晁田啐了一口,不屑道:“鬼皇道?少在這吹大氣。老子聽都沒聽過,誰知道縮在哪個旮旯做烏龜呢,不如改名叫龜皇道得了。”

風昊冷笑一聲,右手緊握斬星刀,刀尖觸地,左手掐個法決,緩緩開口。

“坤定地勢。”

慶宏島微微一顫,飄在半空的晁田麵露疑惑,陰氣竟然被什麽東西搶去了一般,逐漸消散,什麽情況?

“地通幽門。”

晁田心中一驚,茫然四望,雖然什麽都沒看到,卻又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麽界限被踏過。

風昊扯起嘴角,抬眼看向晁田,一字一頓,“陰,兵,借,道。”

慶宏島連綿岸邊,西側幾乎被晁田喚出的骨兵填滿,正搖搖晃晃,殺氣凜然地湧向風昊所在中部偏東的位置。

然而風昊四字過後,無數陰兵猝然現身,個個頂盔摜甲,挺槍架盾。

渾身淡藍,依舊保持著人形的小甲扶了下背後令旗,瞥了眼對麵茫茫骨兵,顯然對其不屑一顧。

小甲手中令旗翻飛,陰氣環繞,高舉向天,隨後猛地按下,遙遙一指。

陰兵得令,三個一隊,三隊一陣,瞬間結成無數軍陣,步伐整齊,動作如一,似迎麵狂潮,碾壓而去。

晁田淩空退了一步,腦中滿是問號,自己手中的哭喪棒乃是至陰骨鐵所成,號令死屍骸骨,莫敢不從。

對麵這人,怎麽....?怎麽他的陰兵除了淡藍透明,竟似有血有肉一般?

殊不知,鬼兵有魂,而骨兵,不過是會動的“物件”罷了,此等術法,如何能與驅魂禦鬼之術相提並論。

眼見著自己骨兵被對方軍陣碾壓而過,晁田心中大駭,但想到骨碌氏必然去引援軍,而且此刻就算跑,怕是也跑不了,不如拚死一搏!

晁田獰笑道:“區區骨兵,不過是老子法寶自帶而已。讓你看看老子龍虱退仙之術!”

晁田麵色猙獰,伸手入懷,掏出一紫色丸子囫圇吞了,隨即雙手掐訣,繼而整個慶宏島上黑霧漸起。

黑霧如粘稠**,又如實體生命一般,滾動向前,緩慢,卻勢不可擋,花草觸之即枯,土石碰之皆融,顯然劇毒無比。

風昊舉刀一指,周身赤火升騰,源自赤火鬼將鎧的一絲鬼氣,如蛇般纏向小甲。

小甲麵色微變,一身先鋒偵察兵的裝束如雲變幻,轉瞬化為一身赤紅將鎧,背後四麵鬼旗迎風招展,而小甲整個鬼也憑空大了幾圈。

小甲左手中令旗一擺,右手一把斷頭大砍刀虎虎生風,遙指黑霧。

陰兵軍陣前軍依舊,刀槍出,強盾輔,將骨兵砍的潰不成軍,緩步推進。而中軍則紛紛停了腳步,就地架盾,盾後瞬現強弓。

小甲一鬼當先,舞著斷頭刀踩鬼而上,周身一絲赤火徘徊其體內,帶著斷頭刀如日耀眼。

小甲衝至黑霧之前,不過一瞬,斷頭刀當空旋轉,隨即猛然劈落,那黑霧竟真的像有生命一般,“哀嚎抖動”一陣,分了開去。

陰兵中軍強弓連響,節奏,頻率,盡皆相同,隻見一排排飛矢前後有序,順著小甲一刀之痕,直奔黑霧內裏。

晁田麵色大變,忍不住吐出口鮮血,暗道一聲“大事不妙!”

龍虱擅毒,而晁田的龍虱退仙術,則是以本身神識結合功法玄妙,化為有形之毒,吞噬萬物,同時補充自身。

此功法毒就毒在,黑霧劇毒無比,可順著靈力潛入對方體內。對方要是以功法,法寶驅散黑霧,晁田可以順著靈力反攻其心境。

奈何...

先不說這些陰兵怕不怕毒,它們竟然是完全獨立存在,未與風昊靈力相通,並不是像骨兵那種,以哭喪棒靈力為引,驅使行動。

這就讓晁田十分難受!順靈力“爬”不過去,這可如何是好?偏偏那帶頭的鬼將,體內一絲赤火陰陽皆具,竟能破開黑霧!

陰兵至陰之箭矢順著黑霧破口,更直傷晁田神識!晁田出道這許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扯淡之事。

晁田再試幾次,盡被小甲逼退,連吐數口老血,這才認命,“x,絕對不是憑運氣傷的老子。”

晁田惡狠狠地看向風昊,麵色幾近扭曲,陰聲道:“小子,你是什麽人?為何這些陰兵竟未與你靈力相連,卻依舊聽你號令?”

風昊冷笑一聲,隻簡單吐出五字,“鬼皇道,風昊。”

為何?風昊從來不是仁慈的人,對於滿足敵人好奇心這種事,毫無興趣。

鬼皇號令陰兵,何須以自身靈力“脅迫控製”?僅需一令罷了。

晁田麵色數變,就連周圍三才禍水陣崩解也顧不上去查探,功法完全被死死克製,縱然比對方高一境,也讓他無可施展。

骨碌氏是指望不上了,此時不拚命,那就沒有機會了!

晁田以往何曾想過,竟然有一天,會被一個結丹境逼入如此絕境?可笑的是,之前還“送”過人家一個浮雲飄...

晁田收了術法,大喘幾口氣,隨即麵色陰狠,獰聲道:“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晁田舉起哭喪棒,照著自己腦袋猛地一砸,瞬時間腦漿迸裂,血灑半空。

一縷青色魂魄如霧般湧動,繞著哭喪棒盤旋而上,時不過片刻,晁田再現,隻是...

晁田周身陰氣大盛,霧氣般扭曲變形,隨後遇風便漲,轉眼間便身高十丈。

“嘿,老子就算現出龍虱法相,估計也不是你對手。如今...嘿嘿嘿,老子將死未死,界於陰陽之間,看你能奈我何!”

小甲威風凜凜,手中令旗一擺,陰兵軍陣瞬間止步,就地布防。

風昊微微一愣,心中靈光一閃,“此事,全交予你。”

小甲單手叉腰,雖然無聲,卻是仰天大笑。

隻見小甲將令旗一甩,猛地插在地上,隨後一腳飛出,竟踹斷了旗杆。

令旗頓生陰象,兩團陰氣瞬間竄出,繼而化形。

牛頭手持巨斧,斧滴鮮血。馬麵大棍頂天,皮肉如旗。

小甲一步邁出,身形跟著漲大,六步過後一如晁田般十丈之高。

牛頭在左,馬麵在右,陰風彌天,鬼氣森森。三鬼兵器齊出,與那晁田死鬼廝殺在一處,無聲,卻血腥異常。

風昊內視心境,看著那淡紫色,沒了實體的幽門,一時好笑。

這幽門之中,當真是另一番世界。想他堂堂“鬼皇”,手下竟然私下“拉幫結夥”,牛頭馬麵身為鬼帥,竟都跟著小甲混了?

雖說風昊隻要一個心念,幽門中萬物將盡皆化為塵土,但這種“手下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和班底”的感覺,還挺奇特...

眼見小甲帶著打手與晁田廝殺在一處,風昊微微抬眼,去看唐峰。

卻見唐峰站在商鵬背後,把商鵬嚇出數十米去...

“嘖嘖,這性子,可真惡劣。不過,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