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嬋玉趕緊換了個表情,輕撫小李文嫩臉,眼中盡是慈愛,柔聲問道:“小文聽誰說的?娘怎麽會吃了你呢?你可是娘的心肝寶...”
小李文搖了搖頭,淒苦笑道:“娘不可能知道的,文文記得所有的事,從出生開始...”
鄧嬋玉“慈祥”的麵孔仿佛被釘子釘在了地上,“慈祥”混合驚詫和惡毒的麵容,端地十分精彩,“你是說....?你都知道了?”
小李文點了點頭,乖巧地笑了,“你和爹商量,要用文文做容器,轉生重修,以圖神榜。”
“為了神榜,還要抽取文文的靈力,以供那東西去尋寶圖所在,文文都知道的。”
“文文怕疼呢,可...更怕姐姐疼的。”
“文文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娘,為什麽....”
“娘....你真的,愛過我麽?”
小李文這最後一句話,仿佛一個碩大的耳光,撕開了鄧嬋玉最後一絲偽裝。
鄧嬋玉獰笑著捏住小李文脖子,像一個被揭了傷疤的綠茶,歇斯底裏,“既然如此,那就簡單了。”
“沒錯,我受了那麽多苦,就是為了用你尋那寶圖,再用你這玄火冥陰體,登上那封神榜,哈哈哈哈哈,你早晚是要死的。”
“可惡那該死的李爾,竟在最後反悔,引來了個瘋神。害得老娘苦等一十二年,這才有機會重完心願。”
唐楚雄冷笑一聲,“好一個惡毒娘們,有道是虎毒不食子,你可好。嘖嘖嘖。”
鄧嬋玉癲狂大吼,“你懂什麽!隻要登上封神榜,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孩子可以再生,而封神之位,可不多啊!”
說罷,鄧嬋玉又換了一副溫柔麵孔,慈祥地看著小李文,“小文,其實娘是愛你的。你隻要放開心神,讓娘進去,你就能永遠和娘在一起...”
“共登封神之位....”
小李文笑著仰起頭,抹去眼角淚水,“我若不答應,娘又要以姐姐性命做威脅吧?”
鄧嬋玉捂著嘴,柔媚笑道:“我的小文,果然聰明。”
唐楚雄眼見著鄧嬋玉身形逐漸化為虛影,竟然一點不急,反而略帶調笑的看向土行孫,“矮子,你現在還以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倆?”
自從被唐楚雄打飛,土行孫便一直處於驚楞之中。
原因無他,而是他印象中那個婉約大方,溫柔賢淑,與他暢想未來的鄧嬋玉,怎麽會如此...
“嬋玉....你不是說....借著小文的玄火冥陰體,便能將我,將我變成偉丈夫?與你...白頭偕老?”
鄧嬋玉的身影已經完全虛化,小李文緩緩睜開眼,稚嫩的麵龐竟然有著鄧嬋玉的**表情,隻是那言語...
“就憑你,也配?”
短短五個字,恍若晴天霹靂,將土行孫鎮在了當場。
“你們這些男人,一個二個全都是廢物。”
“老娘要不說些好聽的,怎麽騙你出力?怎麽騙你複活我?”
“當年李爾那王八蛋,到了最後關節,竟然舍不得孩子!還引來了瘋神,害得老娘魂飛魄散。”
“要不是看在你有聚魂寶鏡的份上,老娘都不想正眼瞧你。你瞅瞅你那挫樣,老娘劈開腿,你又夠得著幾分?”
“就猜到,你肯定會信守對我的承諾,把我姐的女兒照顧好。”
“我沒說的小文,你不照顧,也不算違背諾言,是吧?”
“以你的性子,必然也會想借小文複活我...嘿嘿。”
“男人,真蠢,真好懂。”
鄧嬋玉自認“借殼”成功,一時興起,竟將藏在心中多年的話全說了出來,頗有些爽快之感。
唐楚雄在一旁哈哈大笑,末了神色一正,“矮子,怎麽樣?”
“看清楚她是個什麽玩意了?”
“還不快快解除回溯法陣,待老夫為你報這羞辱之仇!”
唐楚雄就是要借鄧嬋玉的嘴,讓土行孫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這回溯法陣雖然回溯了各方實力,卻也限製了某些東西。
就比如從鄧家搶來的那古籍中,借殼轉生大法,他唐楚雄此時就沒法用。
因為他學會“借殼轉生”是發生在“鄧家被滅”之後的事,眼下回溯的點,他壓根就使不出來,自然無法與鄧嬋玉搶“身體”。
隻有回溯法陣撤了,他唐楚雄才能與鄧嬋玉一爭!
土行孫呆愣了好半天,見小李文雙眼幾乎翻白,金光幾乎占據了整個瞳孔,心中不由升起幾絲淒涼。
待其雙眼完全成金,鄧嬋玉便轉生成功了!眼下,她已經不需要他土行孫了吧?
唐楚雄終於耐不住性子,怒喝一聲,“矮子!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快快解除法陣!”
土行孫“撲通”一聲癱坐在地,看著小李文,或者說鄧嬋玉,苦笑一聲,“縱你待我如狗,我依然愛你如初。”
唐楚雄巨大複眼幾乎爆了開來,怒不可遏,“矮子,你可真他x牛批!”
唐楚雄之所以不敢隨便殺了土行孫,怕的就是這法陣另有蹊蹺,萬一將其殺了,法陣也不解除,那豈不是要被困在這小小一方天地中,萬劫不複?
若是土行孫撤了法陣,唐楚雄有百分百的把握將鄧嬋玉魂魄逼出,再借殼轉生,但誰想到,這矮子竟然...
真真氣煞人也!
千鈞一發之際,隻見一身影由小李文背後突然竄出,隨後一掌正中小李文後心,掌中紅芒一閃,陰風頓起,竟生生將鄧嬋玉給拍了出去。
功虧一簣的鄧嬋玉化為實體,在地上滾了數圈,這才收了驚楞,回頭看去。
隻見風昊赤著上身,單手抱著李文,雙目赤紅如血,嘴中更是呼出一團血霧,隻是...他的靈力波動在對方幾人眼中,弱的可憐。
“你小子!?你小子不是和靜子一起...?”土行孫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當場。
唐楚雄則滿臉疑惑,“風昊?”
至於鄧嬋玉,僅僅差一步便能重生,更能擁有玄火冥陰體,而這一步之差,頓時讓**柔媚的鄧嬋玉,化為一歇息地裏的潑婦。
“還我女兒!”嚎叫撲向風昊的鄧嬋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愛李文呢。
小李文似乎昏了過去,亦或是睡了過去,隻是嬌小的身軀忍不住顫抖,口中喃喃自語,“我好怕,好疼。”
“為什麽...文文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沒人救我。”
風昊麵部肌肉不住抽搐,眼見鄧嬋玉揮舞著雙爪,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
風昊不閃不避,伸出左手猛地按住她麵門,竟生生阻住了鄧嬋玉,隨後咬牙切齒,擠出個,“滾。”
鄧嬋玉隻覺一股大力,攻城錘一般砸在她的頭上,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倒飛出去,落地後全身更是顫抖不止,甚至冒出幾絲煙塵。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一個隻有練氣境靈力波動的人,打她竟然像打狗一樣輕鬆?
自然風昊此時也不知道,這全憑坤卦通幽後,天然對“鬼”的克製性。一魂一魄所成的鄧嬋玉,與鬼何異?
唐楚雄頗感疑惑,看向一旁的土行孫,“以我們幾人神識結成的法陣,為何會有他?”
那土行孫也是處於迷茫當中,聞言隻是搖頭,疑惑不解。
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除非他當時也在場,法陣才會自動將其吸納進來,可十二年前,這小子不過八歲,也並不在場...”
唐楚雄冷笑一聲,也不在意,抬起下巴對風昊說道:“你一個練氣境,就算進得這法陣,又能如何?”
說罷,隻見唐楚雄單手一揮一壓,風昊整個人瞬間陷入大地之中,全身各關節更哢哢作響,滲出血來。
境界上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說功法,單是靈力容量,唐楚雄已是數倍於風昊,更別提靈力純度了。
這老家夥,十二年來都在止水境打滾,早就將靈力淬煉得無比純淨,豈是尋常人惹得起的?
風昊將李文抱在懷中,勉強抬眼看向唐楚雄。
縱然全身骨頭幾乎被壓碎,血脈肌肉近乎分崩離析,風昊仍毫無畏懼。
“老子,才不瘋。老子,就是不爽!”
鋪天靈壓下,風昊拚盡全力抬起右手,指尖血滴躍動,隨即怒吼一聲,“凝爾等之血。”
“墓天,裂地!”
“給我,開!”
一把血色長刀,帶著些許幽冥鬼吼,於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當空凝結。
那刀,已不是之前四尺多長,單刀長直的模樣。反而成了一把長約六尺,寬近三尺的嗜血活物。
其上一猙獰鬼臉鮮活無比,血紅鬼眼打量著在場之人,貪婪,迫不及待。
刀上狂躁湧出的靈力,勢欲噬天的威壓,更是讓風昊自己也暗自心驚。
讓風昊萬萬沒想到的是,本想拚命的他,竟聽到唐楚雄和土行孫同時驚呼,那聲音中夾帶著的,是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瘋神?!怎麽又是你?!”
鄧嬋玉更是一改之前歇斯底裏,甚至顧不得什麽形象,尖叫一聲,化為一團青煙,瞬間沒入鏡中。
那句“瘋神”過後,風昊頓覺自己靈力無邊,威勢通天。那感覺,很虛幻,卻又偏偏很真實。
風昊頂著唐楚雄的靈壓,緩緩走出地坑,周身靈力化作實質靈蛇,往複遊**徘徊,竟將唐楚雄的靈壓之威啃了個粉碎。
風昊咧嘴暢笑,仿佛這身體不是自己的一般,又仿佛自己之前見過眼前的場景,但又想不起來做了什麽。
風昊笑罷,咧嘴呼出口血霧,眼中八卦一閃而逝,將魔刀豎於身前,“練氣境?嘿嘿嘿,如今便讓爾等,死於練氣之手。”
說罷,風昊魔刀“噌”地插入大地,單手掐訣,長發盡紅。
“凝仙之血,血祭墓天。”暗紅離火,火蛇般“爬”出魔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向土行孫與唐楚雄。
“凝魔之血,血儀裂地。”濤濤血海平地起,萬丈血浪下九幽。
“離歡,離悲,離親,離我。”無邊血海火中映,火蛇狂舞旱千裏。
“離,血海燎原。”整個地窖“轟”地一聲炸開,天上的烈日,也被血海烈火奪去了光芒。
天地間,仿佛僅有這無邊血海,滔天烈焰。
離火宛若離海遊龍,攜無邊之威吞噬天地,點燃萬物。鄧嬋玉等人,如何能夠幸免?
風昊抱著李文,麵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被離火遊龍啃去了半邊身子,仍拚死頑抗的唐楚雄。
至於那土行孫,早已躺在地上不住滾動,靈力若水一般,被絲絲蒸發。
鄧嬋玉眼見土行孫抗不住了,“蓬”的一聲,由鏡中竄了出。
隨後躲在土行孫的護體護罩中不住磕頭,“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小女子隻是個苦命人,上仙手下留情!”
風昊瞥了眼鄧嬋玉,心中一時茫然,瘋神是誰?為何在對方同時認為他是“瘋神”時,他竟然...變得強大起來?
風昊知道,眼前的情況絕不正常,因為他並沒感覺到自己升了境。
倒不如說,如今的他,隻是對方以為他是“瘋神”,這才產生了眼前的效果。
但眼下,風昊絕不能露怯,於是風昊狂笑幾聲,獰聲道:“上仙?嘿嘿,是在叫我麽?”
那鄧嬋玉猛地一窒,因為她想到了,想到了風昊和李靜李文的關係,想到了十二年前,“瘋神”一己之力將他們三人鎮壓的恐怖,頓時心如死灰。
而那邊的唐楚雄麵色猙獰,竟也有幾分不服輸的性子,“嘿嘿,想不到。想不到我小小天刀宗,竟藏著你這瘋子。”
“不愧是瘋神,哈哈哈,竟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風昊靈力猛地一震,整個鄧家堡瞬間化為一片火海,無數哀嚎震天響起,陣陣焦香傳遍天地,端地一副人間地獄模樣。
唐楚雄螳螂法相再也維持不住,恨恨說道:“十二年前,閣下便是這般見人就殺,想不到,如今依然如此。”
“閣下難道不怕殺孽太重,遭天譴嗎?!”
那邊鄧嬋玉眼見風昊緩步走向她,頓時慌了心神,對著土行孫又抓又踹,“你個挨千刀的,快!快撤了法陣啊!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你難道想讓老娘死在這不成?”
土行孫本就奄奄一息,此時隻是勉強動了動,掏出一心機械髒形物件,“這法陣,與我心相連。隻要捏碎它,法陣便也撤了。”
“你...我....”
鄧嬋玉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奪過那機械心髒,“哪個管你死不死,為了我而死,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說罷,一掌遍拍在那機械心髒上,半點遲疑都沒有。
風昊隻覺眼前一陣虛影幻化,強光烈日,花草地窖盡皆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腐敗味極重的地下牢房。
李文未著片縷,被吊在牢房正中,唐楚雄盤腿端坐其下,缺了半邊身子的他,麵色數變後,哇地吐出口鮮血。
鄧嬋玉先是一愣,隨後大喜過望。
她本就是鬼魂,寄宿於那鏡中,此時回到現世自然無所畏懼,二話不說,化為一團青煙便鑽入李文口中。
那唐楚雄忌憚地看了眼風昊,也不敢再多猶豫,竟雙眼一閉,也化為一團黑霧,鑽入李文口中。
隻是,唐楚雄卻拋下了他的肉身!他生怕“瘋神”一刀將他結果,所以用“借殼轉生”之法,以神識衝入李文體內,也好讓風昊有所忌憚。
畢竟,他可是知道李文為風昊和李靜做過什麽,自然也知道風昊對李文的重視。
風昊逐漸回過神來,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大口鮮血。浪濤般襲來的劇痛和疲憊,幾乎讓他當場暈厥。
風昊勉強穩住身形,看了看土行孫的屍體,冷笑一聲,“舔狗不得好死。”
說罷,直接將土行孫翻了個身,手中魔刀毫不猶豫,直奔土行孫心窩和咽喉,隨後又刷刷幾刀,將其“卸成幾塊”。
“反派死於話多和不補刀。斬草,得除根。”
地牢中,被吊在正中的李文雙眼猛然睜開,一左為黃,一右為黑,小嘴開合,竟有兩個聲音傳出。
“哈哈哈,縱然瘋神駕到,如今又奈我何?”鄧嬋玉哈哈大笑,“如今我已融入小文魂中,但凡我受到一絲傷害,小文都同樣難受。”
“我若是死了...嘿嘿嘿。”鄧嬋玉陰笑幾聲,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這邊鄧嬋玉剛放完狠話,那唐楚雄也不甘示弱。
“哼,縱然與這惡毒娘們兒共用一身,也好過被閣下奪了性命。”
“嘿嘿,說不定,老夫還能將她倆吞了。哈哈哈,雖然此次轉生波折頗多,結果上也算不錯。”
“閣下,咱們可以打個商量,我可以把那惡毒娘們吞了,保李文魂魄,相對的,閣下可不能殺我。”
風昊聽罷,眉頭一緊,拚勁最後一絲靈力,魔刀離火大起,猛地捅入唐楚雄肉身心窩,然後一絞,一抽,帶出一片血紅。
“嗬,止水境,不過如此。”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毀了唐楚雄肉身再說!隻是沒想到,魔刀鋒利如此,砍止水境的肉身都如砍瓜切菜?
當然,風昊要到日後才知道,失了神識的肉身,不過是皮囊罷了,修者的肉身強度,與神識息息相關。
何況,土行孫和鄧嬋玉謀劃了十二年,早就在之前削弱了唐楚雄的肉身強度,法陣幻境中,唐楚雄又被啃去半邊身子,這才顯得脆弱至極。
唐楚雄藏在李文體內,見風昊如此做派,頓時氣急,引得李文半邊臉扭曲猙獰。
緩了好大一會,唐楚雄才恨聲說道:“我已轉生於此身,閣下就算毀了我肉身,又能如何!?”
風昊仰頭看著被吊在中央的李文,麵色陰晴不定,直到...
決然不同於鄧嬋玉和唐楚雄的聲音,響起在耳旁,那是李文的聲音,虛弱,淒苦,還有幾分絕望。
“叔叔,你又來,救我了。”李文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血淚,“你快走吧,照顧好姐姐....”
“昊哥哥,我啊,最喜歡你了。”
風昊愣了一瞬,突覺心境中一陣清明浮起,坤卦盡顯!
哼笑一聲,風昊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插入左胸,指尖鮮血滴落在地,逐漸成河,麵上浮起一絲瘋狂,獰笑道:“別怕,我,又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