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山雖說名字裏隻有個山字,但切實到得此地才知道,這是一條占地極廣、連綿不絕的山脈。

山脈橫貫西南,西湖將小半個大鎮由西南向東北截斷。

而白黑和他的族人,實際上應當算是逃難來著。

在天厄山東北處,一人跡罕至,看著有些磕磣的小山頭腳下,風昊和夢星雨席地而坐,周圍是一群幾十個神色倉惶的熊貓妖。

看得出來,此地是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營地,一應生活器具似乎都是新置辦的,與周圍土石顯得格格不入。

偏偏器具本身又陳舊的可以,估計是買的二手貨。

說起來,這些個熊貓妖也是有點憨,看他們的樣子似乎之前受過不少虐待,但這時候麵對兩個陌生人,依舊探頭探腦地張望。

雖然借著些木石遮掩了下身形,但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眼睛,還是有些忒明顯了。

嗯,除此之外,這些個熊貓妖和人族倒是差不太多,偏壯而已。

風昊打量了一陣白黑,又散開靈覺“打量”著其他熊貓妖,一時有些疑惑。

這種疑惑主要來自兩方麵。

一個,自然是並無多少修行根基的白黑,還有少數幾個壯碩男子體內,若隱若現的劍氣。

確實如唐楓所說,有著蜀山劍派的“標誌”,纏綿不絕中透著些許瀟灑暢快。

另一個,則是風昊儲物戒中,從萬寶閣那搜刮來的一尊青銅小壺,這東西,據風昊觀察,應該是某種法寶。

但就算是風昊震卦之能,一時竟也看不出它具體是個什麽玩意。

風昊看不透的法寶,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品級過高,風昊現在還不配。

畢竟風昊可是能憑借靈湧境煉製出玄級上品法寶,仙器的臉器大師!

而超過玄級上品,天地玄黃人中的地級法寶…那可就是所謂的神器了。

偏偏就是這麽個小壺,在風昊剛見到白黑和他的族人時,竟微微有那麽一絲震顫。

這如何能讓風昊不疑惑?

白黑跪坐在風昊對麵,十幾天前看著還有些“瘦弱”的他,此時竟圓潤了許多,也不知道熊貓是不是屬氣球的,一吃就胖。

“恩功老爺,唐姑娘說,待您來了,便給您說下咱們一族逃難的前因後果,然後…就沒事了?”

風昊點了點頭,唐楓可沒囑咐他那麽多,就說了句“你過去找白黑,其他自己看著辦”,就氣呼呼地“護送”兩百多萬靈石走了。

風昊知道她氣自己不帶她,但這不是沒辦法麽,蜀山劍派!焚天盟!

如今看來,那個黃龍道人,傳說中昆侖十二上仙之一,竟然是混在焚天盟中?

可偽仙玉鼎又似乎屬於萬寶閣,也就是姬桓和姬萬那波人。

焚天盟眼下和姬家,似乎貌合神離,也就是說,這昆侖十二上仙,在此世並不像封神演義中,是同夥?

如此複雜扯淡的關係,風昊哪裏敢把媳婦兒們帶在身旁。

風昊想罷,麵對白黑的問題點了點頭,“便是如此。”

白黑得到答複之後,點了點黑白相間的大腦袋,緩緩敘述起來。

白黑以及他的族人,本是天厄山脈中無憂無慮的熊貓妖。

雖說天厄山大部分地盤都被蜀山劍派給霸占了去,但熊貓妖們心態好,惹不起就躲遠點還不行?

於是熊貓妖們尋了個與世無爭的地兒過活,雖說生存資源沒那麽豐富,但架不住這幫熊貓妖喜歡安逸。

春水煎茶,鬆花釀酒,徜徉林間,好不自由。

隻是人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祖祖輩輩都在天厄山生活的熊貓妖們,突然之間便被蜀山劍派盯上了。

若不是天厄山盛產熊貓妖們喜歡的淩雲紫竹,說不定熊貓妖們早就逃之夭夭。

而蜀山劍派盯上熊貓妖的理由則很奇特,說是什麽“大家同住一片山,休戚與共,你們得加入我蜀山劍派。”

熊貓妖們也覺得奇怪,他們在天厄山生存了擊敗緊千年,硬要說,蜀山劍派的人還是後來者呢。

隻不過熊貓妖們懶得與他們爭,越讓越多,讓出了大部分宜居之地,大家相安無事也就罷了,怎地如今還整出個休戚與共?拉壯丁?

熊貓妖們能夠生存下來,靠得自然不是憨憨外表還有心寬體胖,直到十幾年前,熊貓妖中也不乏絕世高手。

再加上熊貓妖一族窮的夠可以,以及其與世無爭的心態,任誰也不想惹個難啃,啃下來又沒什麽好處的硬茬子。

這才勉強維持著“相安無事”。

但十年前,蜀山劍派不知得了什麽失心瘋,像是鐵了心一樣要找茬,還放出狠話,要麽加入蜀山劍派,要麽,全族死絕。

熊貓妖們怕嗎?還是怕的,也不是沒考慮過加入蜀山劍派。

摸魚嘛,有啥大不了的。

但偏偏蜀山劍派要他們加入的條件中,便是獻上族中至寶…

白黑狠狠地啐了一口,“恩公老爺,咱們一族天性淡然,哪有什麽族中至寶,硬要說至寶,還不就是淩雲紫竹的種子?”

“可咱們獻上去了,人家不認啊。”

說罷,白黑雙眼逐漸泛紅,麵色更現猙獰,“人家不但不認,還趁我族前輩不在時偷襲村子!”

“更以我族年輕人性命要挾,使得我族前輩束手就擒。”

白黑說著,本胖嘟嘟的臉上盡是不甘和悲憤,“失去前輩們的保護,咱們一族就像家畜一樣被他們拘束起來。”

“那每天過得,是什麽日子啊!”

說著說著,白黑逐漸泣不成聲,而風昊麵上的輕鬆神色,也逐漸消失不見。

據白黑說,他本身被蜀山劍派分類為沒什麽資質的那種,每天也不過是帶著鐐銬,做些雜活。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總歸也包不住火。

妖力磅礴的前輩們一個個消失,偶爾會聽到的震天怒吼和哀嚎,逐漸消瘦、癡呆的族人們,無疑不在告訴白黑一件事。

族人似乎在被蜀山劍派,以特殊手法控製,甚至是拿來做實驗。

白黑武力不行,但上天總歸是公平的,在腦力和某些情緒的感知方麵,白黑尤勝他人。

經過不斷努力和策劃,白黑終於發現…

“也不怕恩公老爺笑話,想我熊貓妖一族,在天厄山生存近千年,自由自在,與世無爭,卻沒想到放任一惡鄰居在側之後,幾乎滅族。”

說罷,白黑幾乎泣不成聲,以頭搶地,“那該死的蜀山劍派,在拿我族族人之魂煉器!”

“他們啊,他們在將我族族人生魂,活生生地剝離出來,灌注到法寶之中啊!他們…他們不是人…”

風昊眉頭一緊,似乎儲物戒中的小壺,又跳了一下?

風昊想了想,問道:“那你和他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白黑抹了把眼淚,惡狠狠地說道:“一來,我利用旁人不在意的空檔,挖了條隧道。”

風昊愣了一下,“隧道?說起來,你挖了多久?”

白黑苦笑一聲,緩緩搖頭,“十年。”

“……”

風昊想到唐楓喊他來時說過的話,“李八重要帶你上逍遙頂,要借道亡命峰。但白黑他們卻說…”

風昊想了想,問道:“白兄弟,你知道亡命峰麽?”

哪隻風昊話剛出口,白黑整個人猛地一顫,手腳並用向後挪去。

風昊不明所以地看著呼吸猝然急促,心跳如鼓的白黑,偏頭問道:“這麽說,你們之前所在的地方,便是亡命峰了?”

見白黑連連點頭,風昊輕笑一聲,問道:“給我說說這亡命峰?”

白黑麵帶驚慌,也是看到一旁夢星雨略帶微笑和鼓勵的麵容後,才稍稍緩了過來。

“恩公老爺,這亡命峰,上下山隻有一路。而且…道路極其艱險,更有蜀山劍派宗門弟子沿途把守。”

說罷,白黑苦笑搖頭,“最關鍵的是,亡命峰乃是劍派蓄養護山聖獸的地方。”

“那聖獸…嗬,吃人都不吐骨頭的。”

白黑也不待風昊發問,繼續說道:“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恩公老爺您不知道,咱們熊貓妖有些人,會有些特殊能力。”

“便是所謂的同氣連枝。”

白黑麵上幾乎擠出苦水,渾身發顫,似乎想到了之前的“所見所聞”,“我雖然無法親眼看到,但有些族人的感受,我卻能感受得到。”

“他們臨死前的絕望,恐懼,悔恨…便如一柄攻城錘,時刻轟擊我的腦海,那感覺…”

風昊看著白黑忽青忽白的臉,無奈搖頭。

這人沒瘋,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所以白兄弟才用十年時間,挖了條隧道?”

白黑苦笑幾聲,點頭之後又搖頭,“不瞞恩公老爺,這事兒,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說罷,白黑歎了聲氣,“蜀山劍派中,有些好心人,幫過我。”

“再加上我們剩下的這一批族人,礙於資質和天賦,似乎對他們沒什麽太大用處,就…”

風昊恍然,說白了,就是嫌養著費勁,技術性“放走”?

知道白黑族人來龍去脈之後,風昊想了想,問道:“那從亡命峰,能上逍遙頂麽?”

白黑眨了眨眼,搖頭說道:“逍遙頂?傳說中蜀山劍派祖師們的清修之所?不瞞恩公,上不去的。”

風昊微微一愣,輕笑一聲。

上不去?可李八重卻說…上逍遙頂要借道亡命峰?

嗬嗬,這裏頭…有貓膩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