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以東三百裏

風昊盤膝坐在蟻化的嚴身憂背上,任嚴身憂跑得像隻發癲的鴨子,他也不曾被甩下去過。

而嚴身憂此時也不太顧得上風昊,他必須六腿飛馳,拚盡全力才能不被身後的虛空獸們撚上。

風昊此時雖算不上奄奄一息,卻也狀態不佳,盤坐在嚴身憂背上,拋卻一切雜念,吸納著天地靈氣。

嚴身憂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何之前“恭敬”的虛空獸們,突然之間就起了殺心。

他娘的,要給風昊手裏那人頭的主人報仇,也應該是當場動手吧?怎麽還帶欲擒故縱的?

按說讓對方放鬆警惕再追殺確實是個好辦法,可…這距離鹹陽隻有三百裏了啊!再往前就是秦軍布防範圍了,這也太不明智了吧。

嚴身憂沒命狂奔,早已筋疲力盡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來的力氣,腿也早就沒了隻覺,隻知道一個勁跑,使勁跑。

終於,在嚴身憂不知跑了多久之後,鹹陽巨大的鋼鐵身影,逐漸從天地之交探出頭來。

嚴身憂幾對眼睛猛地睜開,就像走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綠洲,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此行他經曆了太多不該在這個年齡經曆的東西,對生命的渴望和執著,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見到鹹陽無疑見到了生的希望,嚴身憂怒喝一聲,六腿竟生出些殘影,一路向西。

奈何行百裏者,半五十,一直以來小心戒備四周的嚴身憂,隨著愈發靠近鹹陽,看到鹹陽城上黑洞洞的機炮炮口,戒備也鬆了下來。

嚴身憂無暇去想為何自己和虛空獸都距離鹹陽如此之近了,鹹陽守軍竟然還想沒事人似的,半點反應都沒有。

要知道,按以前的經驗來看,秦人絕不會讓虛空獸靠近鹹陽二百裏之內。

但如今…嚴身憂大致算了下,特娘的,追在自己屁股後麵的一群虛空獸和自己,已經到了一百五十裏範圍內了啊!

嚴身憂不知風昊在做什麽,但顯然,他正處在關鍵時刻,也正是風昊做了什麽,才讓那些個虛空獸發了瘋似的一改常態,追擊而來。

此時指望不上風昊,可秦軍到底什麽意思?竟然隻在那看著?難道他們就不怕虛空獸攻城嗎!

本就處於驚之狀態,此時的嚴身憂不由又懼了起來。

恐懼乃是本能,為未知更是導致恐懼的最佳助攻手,範圍常識,恰恰意味著未知。

而驚懼之下,難免就會出現本不應出現的失誤。

嚴身憂一腳踏出,腳下並未有著地之感,心中一驚過後,猛地向右滾去,風昊就像嵌在他背上的坦克炮塔一般,紋絲不動。

一滾之下,嚴身憂身側猛地竄出萬道藤蔓,藤蔓有黑有灰,之衝雲霄,而藤蔓周身更是猛地張開數道裂口,就像人嘴一般吐出霧氣。

嚴身憂掙紮起身,咬牙前行,奈何一條利如刀刃的觸手猛地由地下竄出,直接砍掉了他三條腿。

當利刃觸手抖了幾抖,又猛地向嚴身憂背上風昊襲去時…

異變突生。

風昊單手一揮,斬星刀劈光而現,攔住觸手過後刀氣縱橫,瞬斬八方藤蔓。

隻是嚴身憂還未來得及鬆口氣,風昊右耳猛地竄出條黑色虛影,虛影現身過後迎風漲大,繼而竟開出花來,赫然是一朵朵虛靈花!

嚴身憂被風昊一腳踹出老遠,即便在空中也是目瞪口呆,腦袋近乎停止思考。

隻看風昊雖然仍是一具肉身,卻好似一分為二,左半邊身子手持斬星刀大殺四方,右半邊卻隱約有波紋**漾,**變扭動起來。

過不多久,風昊整個右半邊身子便如花藤一般,綻開朵朵虛靈花,指揮其他虛空獸猛衝的同時與風昊“左右互搏”起來。

嚴身憂剛一落地,便感覺身旁有人,隻是還未待他回頭就被人一腳踹飛出老遠,整個人暈了過去。

一女子身著全身銀甲,手持長槍,身材雖不如何高挑,卻自有一番頂天立地之氣。

風昊此時哪裏還有心思顧得上嚴身憂,他一路拚勁全力,甚至調動心境血龍遊離經脈,這才勉強壓製住百靈帝的虛靈花種。

然而隨著距離鹹陽越近,花種的“反抗”越是強烈,也正是在距離鹹陽三百裏時猝然爆發。

風昊還以為自己徹底壓製住虛靈花種,打算一路回到鹹陽,同唐楓和雲霄瓊霄一起研究下這玩意。

奈何花種猝然爆發之下,差點突破風昊心境防禦,直接攻內裏。

好在風昊雖然稍微放鬆了警惕,但也不是毫無準備。

乾坤定序刻理之威,返塵刻,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幫風昊擺平意外了。

你這破種子想偷襲?老子便將你返塵到活化之前!

既然知道百靈帝打算將風昊“奪舍”然後做個自爆炸彈丟進鹹陽,又知道虛靈花種便是她的暗棋。

風昊也就不在執著與把花種帶回去,與唐楓等人做什麽“研討會”了。

以返塵刻止住了花種活性化,再以離卦熾火洗練花種內外,最後震巽坎坤四卦齊出,直接抹去了八顆花種的“神識”。

也不知虛空獸管這種一絲意念叫什麽,總歸在風昊看來,就是神識罷了。

百靈帝小看了風昊,萬萬沒想到他竟能抹平自己的意念,然而百靈帝又並未過分小看風昊。

在第八顆,也就是最後一顆種子即將被風昊“就地正法”之時,百靈帝借虛空獸大軍突襲,以及血氣侵擾,竟再次激活了花種。

或許是風昊的靈力刺激,亦或是虛空獸血氣滋養,最後一顆種子竟好似百靈帝分身一般,徑直從風昊體內落地,成熟,生長。

這種以血為食,見血既長的生物,著實有些個逆天。

風昊大半靈力用以護住心脈,同時調血龍除去禍首,但百靈帝卻趁機控製了分毫半邊身子,不需要用腦,隻是單純以根莖裹挾肉身。

於是乎,一個風昊就差被撕開兩半,在銀盔銀甲的蒙甜麵前,在無數虛空獸麵前上演一出“自己打自己”。

嚴身憂也是個耐揍的,此時悠悠轉醒,卻發現鹹陽除了一個女子頂盔摜甲站在虛空獸大軍和城池中間外,再無一人。

秦兵呢?

突然,嚴身憂猛地一驚,他發現鹹陽城上的守軍,竟不再是大秦天軍,不再是那些個擁有蟻形的戰士。

反而是…然而是一個個麵若黃沙,身似黃土的人形軍士。

這些個軍士就像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布滿整個城牆,神情從容自若,刀不出鞘,弩不上弦,隻是嚴身憂卻不敢認為他們毫無準備。

過於冷漠的眼神,過於淡定的神情,無不在告訴嚴身憂一個事情,他們根本就沒有將眼前的虛空獸放在眼中。

即便這些虛空獸,都是嚴身憂第一次見到,連秦兵都不曾見過的品種,但那些人形軍士,根本不在意。

或許…

嚴身憂的目光自然而然挪到了身前的蒙甜背後。

按理說,大秦的女子,沒有從軍的,為什麽…

嚴身憂猛地一愣,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蟻形秦兵,還有與之“配對”生產的女子,當真是…秦人麽?

想法一閃而逝,嚴身憂連連搖頭,這想法太扯了,若不是的話,始皇何必連續六次遷都,還不就是為了…

嚴身憂再次一愣,始皇當真是為了秦人的安危麽?

這邊嚴身憂心思電轉,那邊蒙甜目泛殺機,緊緊盯著風昊。

而風昊本人,則像一個神經病,一邊斬殺無數虛空獸,一邊與自己的半身打個不可開交。

風昊數了下被血色長龍吞入心境的七顆種子,竟冷笑一聲,“葫蘆娃有七個,第八個,就特娘的是多餘的了。”

話音既落,風昊單手掐訣,整個人猛地升空而起,乾卦自覺醒以來,風昊用的最熟的便是返塵刻。

回溯刻印之物狀態到一定時間段之前,風昊恰好有個習慣,隨時種樹,如此沒什麽靠山的他,才有可能隨時乘涼。

電光火石之間,風昊幾乎植物化的右半邊身子逐漸恢複原狀。

風昊額頭汗水密布,絲毫不敢大意,直到虛靈花種也失了活性才鬆了口氣。

風昊捏著花種抬頭看向鹹陽城,心中莫名有些奇怪。

百靈帝的“分身”暗裏說不會如此容易被風昊給返塵掉,而且剛才,雖說對與百靈帝拉扯中顧不上周邊情況。

但風昊明顯感覺到,鹹陽城中,似乎有股浩瀚之力牽扯了百靈帝的行動,這才讓他成功“製”住虛靈花種。

到底什麽情況?

而且…

嚴身憂也發現了問題所在,風昊將半邊身子恢複原狀過後,那些個虛空獸雖然不甘,卻也撤退離去。

也就是在虛空獸撤走之後,城牆上那些個冷漠軍士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略顯驚慌,但神情依舊剛毅的秦兵,蟻形那種。

嚴身憂眨了眨眼,突然有種奇特的想法。

自己和父親,幾乎沒有離開過鹹陽,就算偶爾得了機會,偷溜出去,也會因外頭的虛空獸而“寸步難行”。

說起來…就像籠中鳥一樣。

而所接觸到的信息,又都是從鹹陽的軍民那裏得到的。

可…鹹陽的軍民,是真實存在的麽?

本迷茫的嚴身憂被一陣浪濤般的驚呼拉回了神,轉頭去看,卻發現城牆上的秦兵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目光匯聚之處,正是單手持刀,一臂壓著刀身的風昊。

還有提槍淩空飛起,裂地而下的銀甲女將。

兩人刀槍交錯,寂靜無聲,可僅僅片刻過後,一圈無形氣浪猛地炸開,將嚴身憂整個人砸在了城牆上。

“吾乃上將蒙甜,奉命捉拿反賊。爾等,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嚴身憂在昏過去之前,眼中有的隻有無形刀光和漫天槍影。

還有心中說不盡的無奈,“蒙甜?大秦天兵總督,三軍兵馬大元帥,竟然是個女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