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關東北,涼廣城東部有一小城,名曰鳳仙城。
據說很久以前乃是一小小鳳縣,後來因人口增多,又位處要道,便升格為城了,當地人又不願意拋卻鳳縣之名,幹脆就該叫鳳仙城。
鳳仙城主雖隸屬於武魂殿,卻是文職智將,武功沒多高,治理城市倒是一把好手。
此時風昊和冰懷刃二人,便在這鳳仙城,落腳休息。
倒不是風昊拔吊無情,不願意去涼廣,實在是,有心無力。
九死一生搞定哪吒之後,風昊實在是筋疲力盡了,冰懷刃或許好些,可他身子骨本就弱,於是二人隻得就近歇息。
好在冰懷刃還有些官家背景,否則逢此三山關大變之季,各城緊張異常,他倆還不太好進城哩。
冰懷刃一身雪白,麵色更是蒼白,一大早便敲響風昊房間的門,一臉凝重。
風昊本也不太需要睡眠,聞聲手一揮,房門頓開。
冰懷刃聞著滿屋子的藥香,搖了搖頭,進屋後順手帶上了門。
見風昊盤膝閉目,也不多話,將一金屬圓盤放在桌上,轉身準備離開。
風昊微微睜眼,自然看到冰懷刃將他的儲物小盤子放在那,出聲說道:“怎麽?要走了?”
冰懷刃點了點頭,歎了口氣,“回去了。此次南下,什麽收獲都沒有。小姐的命....哎~~~如今又耽誤了三天,不能再久留了。”
距離哪吒轟破三山關,已然過去半月,關北三城反應還算迅速,隻不過馳援三山關後發現,巫越人並沒趁虛而入。
也不知是黃天祿死守最後一道關卡-北山關的原因,還是那些野人被哪吒嚇破了膽。
風昊搖了搖頭,叫哪吒叫習慣了,隻是此世之人,皆稱其為三壇海匯傀儡。就好像,楊戩對外隻稱屠戮仙一般?
“冰兄,東西你就留著吧。都是從張棟那裏繳來的,我留著也沒啥用。畢竟墨家機關術對我來說,還是太難了些。”
之前冰懷刃用的弩機等機關,正是隨心戒中,以前張棟用的,被冰懷刃拆了一些拿去拆雷,剩下的,剛好之前用上。
冰懷刃一聽,苦笑搖頭,竟然還有風昊覺得難的東西?
“風兄,我數次蒙你搭救,才能站在此處,如何能再要你的東西...”
風昊眼睛一轉,嘿嘿壞笑,隻惹得冰懷刃心中一顫。
風昊想了想,開口說道:“之前聽你說,南下找人,或者找個物件。”
“結果被鄧秀玉他們打斷了,來來來,說說,土行孫玩完了,你找物的話,找啥?”
冰懷刃閉目想了想,蒼白的麵色浮起一抹紅暈,“一本書...”
風昊一愣,麵帶難色,“你知道我這人,對機關術一竅不通,當初得了土行孫不少東西,隻是書....”
冰懷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見到捆仙繩和聚魂寶鏡都在風昊手中時,心中難免生出一絲僥幸,風昊會不會全盤接了土行孫的家底?
若是那樣的話,就算土行孫死了,冰懷刃找到他要的書籍,也能造出靈能助動機關,以續他家小姐之命。
但風昊這人,看著又不像對機關術感興趣地樣,說不定早就將那些書...
此時聽到風昊如此說,冰懷刃整顆心吊在了喉嚨處,又猛地一沉,完了,全完了。
想到蘇家當初為了救他,廢了那許多功夫,他南下就是為了尋續小姐命的法子,以報活命之恩,眼下,全完了。
偏偏土行孫的死,又無法歸責於風昊。這就讓冰懷刃更鬱悶了。
隻聽“啪”的一聲,冰懷刃猛地一愣,這是...
風昊哼笑一聲,緩緩念道:“機關術圖考。”
沒錯,那“啪”的一聲,正是書籍落在桌上的聲音!
冰懷刃惡狠狠地看著風昊,緩緩搖頭。
“孫子鍛靈法?”
“靈力與能量對衝論?”
“人形作戰兵器的規劃與展望?”
冰懷刃見風昊不再拿出出來,逐漸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直到,直到看到風昊拿著一本白皮古籍,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機關術於醫療領域的實踐拓展。”
冰懷刃猛地一伸手,就要去奪,可他哪是風昊的對手?隻能看著風昊身子一轉,將書收了起來。
風昊嘿嘿一笑,學著冰懷刃之前的語氣,“風兄,我數次蒙你搭救,才能站在此處,如何能再要你的東西...”
冰懷刃被他氣得七竅生煙,蒼白麵色頓起紅暈,怒喝一聲,“風昊!”
風昊眨了眨眼,哈哈大笑,“所以就說,你怎麽像個小妞兒似的,扭扭捏捏,想要就直接說,我還能拒絕麽?”
冰懷刃也豁出去了,手一攤,“拿來。”
風昊嘿嘿一笑,“我當然能拒絕,不給!”
冰懷刃嘴唇發抖,怒目圓睜,心一狠,牙一咬,伸手到背後,去摸他的鏽劍,“老子就算被你打死,也要給你兩劍。”
片刻之後,冰懷刃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懷中抱著本白皮古籍,心滿意足。
風昊摸著額頭上的大包,齜牙咧嘴,“娘的了,下手還有點狠啊。”
冰懷刃冷笑一聲,“讓你總說老子像娘們!”
風昊擠了下眉毛,笑道:“你穿著龜殼扛我跑的時候,就很爺們。”
冰懷刃抱著古籍不搭理風昊,相處這麽久了,這人對敵人,陰損狠辣自不必說,但就算對朋友,也是那麽的....招人恨啊。
風昊將冰絲甲所化黑色錦袍整了整,幹咳一聲,又把那一堆書丟給冰懷刃,“拿著,走走走,快回去救你家小姐去。一起拿走。”
風昊入了具靈境後發現,本就屬於具靈境靈具的冰絲甲,竟然可以隨意化形,於是,便直接將李靜她們縫的袍子好生收起。
隻以冰絲甲化成黑色錦袍,套在了外頭。
冰懷刃看著那數本“珍籍”一時麵色陰晴不定,良久後終於問道:“風兄,你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不?”
風昊瞥了他一眼,“你再說,我就反悔了啊。”
冰懷刃一愣,搖頭笑了笑,將書籍和金屬圓盤,盡數收起。
風昊歎了口氣,“走吧,回去救你心上人去。哥哥我也準備動身了。”
冰懷刃一愣,“心上人?”
風昊疑惑轉頭,“怎麽?你別告訴我,你為了你家小姐這麽拚,但沒有一親芳澤的想法?”
冰懷刃白了風昊一眼,不屑道:“你以為隻有你義氣?我和小姐,就是單純的主仆關係罷了。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當年我瀕死之時,是蘇家救了我,此時,我當然要竭盡所能。”
風昊想了想,蘇家,他隻知道一個冀州侯蘇護,也就是妲己的爹。之前聽唐君,也就是風昊的死鬼表哥說,紂王已經和妲己...
難道蘇護還有女兒?真是能生。
想到這,風昊不由問道:“你主家,是蘇護吧?”
冰懷刃點了點頭,對於風昊能猜到,並不如何驚訝,“正是,我家小姐,芳名妲己,小字...咦?風兄,風兄?”
風昊皺著眉,盯住冰懷刃,“妲己?蘇妲己?”
“正是。”
風昊眨了眨眼,不由問道:“可,紂王不是有個妲己?”
冰懷刃一聽,恍然笑道:“風兄,王上當下最寵的妃子,乃達姬,本家姓周。並非我家小姐,蘇妲己。”
風昊搖頭苦笑,合著當時那唐君嘟嘟囔囔,風昊又先入為主,把達姬當成了妲己?
風昊搖了搖頭,管他達姬還是妲己,跟他有什麽關係,當下笑道:“倒是我孤陋寡聞了。得識冰兄,風某兩生之幸,就此別過吧。”
冰懷刃自知風昊要往東去,眼下又惦記著趕回冀州,為小姐續命,當下也不多言。
“千裏傳音鏡已注入我靈力,你我二人可隨時保持聯係。他日若風兄需要,冰懷刃,萬死不辭。”
風昊笑了笑,拱手作別。
二人都不是扭捏之輩,冰懷刃告辭之後,火速北歸。
黃通鎮
唐正麵色略顯陰沉,左手中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右手邊一碗清茶,已然沒了熱氣。
密探回報,鄧家土崩瓦解,唐無用和張雷澤被邪道三壇海匯傀儡當場誅殺,鄧秀玉下落不明,多半死無葬身之地。
天刀宗和夏鳴宗各自派出密探,順著唐正給的線索追查之中,二宗反目成仇,已成定局,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趙龍身死,也就順帶抹除了唐正參與其中的一切證據。
六正書院更可以堂而皇之以夏鳴和天刀擅殺朝廷命官而壓縮其勢力範圍和影響力。
武魂殿?趙龍死都死了,武魂殿就算能猜到是唐正背後搞鬼,也不能把他怎麽地。
二宗反目,六正書院趁機擴大影響,毀滅證據,一切似乎都十分順利。
但唐正此時卻相當不安。
他不怕武魂殿,更不怕什麽聖人親傳,“恩師”孟老。
能讓唐正如此寢食難安的,卻是一個掙紮於他謀劃中的無根浮萍。
風昊。
密探窮盡手段,都沒能找到風昊的屍體。也沒能找到他的寶圖殘片,就連鄧秀玉的寶圖殘片,也沒能找到。
這不得不讓唐正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想。
一個小小築基境,竟然在張子遠一個具靈境,趙龍,唐排空兩大結丹境,張子遠,唐無用,鄧秀玉三大靈湧境高手手中,溜了?!
更何況,還有那三壇海匯傀儡!
那可是邪道至寶,全身上下都是黃級上品法寶,無情的殲滅兵器,戰鬥力堪比靈湧之上止水境的絕世法寶人!
是無情無愛,隻會遵從命令,自律完成任務的傀儡!
唐正很欣賞風昊這個人,他的隨機應變能力極強,但...要如何由此等戰局中全身而退?
唐正已經坐在這想了三天。以他在背後操控一切,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腦袋,想了三天。
答案是,他唐正做不到。
竟然是他唐正,做不到!
茶碗猛地被摔在地上,唐正雙目泛著血絲,猝然起身,一腳踹翻了躺椅,又將茶壺整個摔下,帶起一聲沉悶的“砰”。
在六正書院派去監視他的阿正麵前,操控一切,越過鄧秀玉使得涿縣整個蛛化,逼迫鄧秀玉提前動手的唐正。
竟然,做不到!
唐正看著自己疾速起伏的胸膛,愣了下,隨後仰天大笑。這是嫉妒?是忌憚?
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自從憑一己之力,在六正書院站穩腳跟後,唐正一直心如止水。
修者?百姓?不過是上位者達成目的的工具罷了。
但一個小小築基境修者,卻讓唐正亙古不變的心,顫抖了起來,甚至有一絲恐懼。
誅殺山海異獸狌狌。於鄧秀玉,土行孫和唐楚雄的糾葛中全身而退。今次更是在三山關覆滅之危中逃之夭夭。
運氣?絕不是。
唐正看了眼被茶碗碎片劃破而流血的拇指,感受不到疼痛。
唐正把拇指放入嘴中,將其咬的皮開肉綻,眼中精光閃爍,籌劃著什麽。
唐正麵上緩緩爬起一抹痛苦,繼而化為一絲暢快。
仰天長歎之後,唐正嘴角滲著血,獰笑道:“往次,你隻是被驚濤波及的沙石。”
唐正緩緩抬眼,幽暗漆黑的房間中,一雙血紅眸子由暗至亮,其聲,若寒冰,“今次,我將親自出馬。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