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這個階段,基本上算是圓滿了。

他拯救了李環,救活了小敏,拔掉了妖仙兒,雖說妖仙兒跑掉了,但他在縣城的徒子徒孫算是全端掉了。

他出院那天,李環非要請他和白靜吃頓飯,選在他們縣城最高檔的餐廳,足見李環的感激之情。

那頓飯,李環點了很多菜,都是他們當地的特色,恨不能讓韓冰冰吃成個大胖子。

小敏還是怯生生的,在李環的要求下,不停的給韓冰冰道謝,還要給他敬酒,被韓冰冰拒絕了。

他還隻是個孩子呀。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小敏看起來很木訥,總是很膽怯的樣子,像是害怕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很像剛來省城讀大學,對大城市一無所知的自己。

韓冰冰對他有種本能的親切感。

他的怯懦和自卑,多半來自於父愛的缺失,想想,誰有這樣一個父親,不會變成怪物呢,小敏隻是有些不自信,已經算很好了。

他拍了拍小敏的肩膀,說:“好好讀書,以後長大了,來省城讀大學,就來找你韓哥吧。”

白靜揶揄他說:“小敏可是學霸,將來肯定能考上名校,比你有出息多了,到時候,你怕是要巴結人家都來不及勒。”

韓冰冰也樂嗬嗬的拍著腦門,說:“我倒忘了這茬了,是我瞎操心了,來喝酒喝酒……”

小敏靦腆的笑了起來。

上洗手間的時候,韓冰冰悄悄結了賬,一頓飯一千二,怕是李環和小敏一個月的生活費吧?

想想他們現在拮據貧困的生活,韓冰冰心裏很不好受,他找老板兌換了現金,吃飽喝足,李環跑去結賬,得知韓冰冰已經結了,又是好一陣埋怨自己。

李環和小敏母子送他們去了火車站,跟他們告別的時候,韓冰冰偷偷用極快的手法把錢塞進小敏口袋裏。

這一招神不知鬼不覺,但白靜早就發現了。

吃飯的時候,他偷偷輸錢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韓冰冰留下了基本的車費和未來幾天的生活費,把剩下的錢卷在一起。

白靜當時還奇怪,不知道這家夥想幹嘛,就幾千塊錢,至於這樣偷偷摸摸嗎?能不能有點出息啊?

上了車,韓冰冰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這才幾天時間,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想起跟室友們野外探險之前的自己,他有些難以置信,他的神乎其技的本事,他的玄學知識到底是怎麽來的?

他的性格也發生了巨大變化,幾乎是顛覆性的。

以前的他,在學習和生活中,有些唯唯諾諾,小肚雞腸,每天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煩惱著。

他生活的全部重心,都在女友白潔身上,給她買吃的,陪她出去玩,她有一點不高興,他就覺得天塌下來了,必須費盡心思哄好她才行。

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白潔會離開他,他的那幫好兄弟,也會相繼離開自己,光是想想,他就一陣心酸。

而自己,卻變成了自己徹底不認識的那個人。

他一身本事,詭譎異常,除妖誅仙都能手到擒來,而且性格冷酷,遇事冷靜果斷,就算天塌下來,他都能雲淡風輕的去解決。

這還是自己嗎?

顯然不是。

他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這種變化,會給自己帶來什麽。

他畢竟隻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整日為找工作發愁呢,兜裏零花錢從來沒有超過一千塊,雖說多了很大的本事,可也多了很多麻煩啊。

要回省城了,白靜很高興,心情從未有過的好。

畢竟,對她來說,那座大城市才是她的家園,她隻有在那裏才能真正活的自在。

見韓冰冰愁眉苦臉,她奇怪的說:“要回家了,你不高興嗎?”

韓冰冰搖了搖頭,說:“那兒不是我的家,對我來說,隻是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罷了,我對那裏沒用眷戀。”

白靜若有所思的說:“你是在擔心?你的工作?”

韓冰冰不置可否。

白靜就笑了,得意的說:“有白家在,你還需要擔心工作嗎?真是杞人憂天!”

韓冰冰隻是能感覺到女友白潔家境不錯,因為她吃的穿的用的,看起來都很高檔,是一些他不知道的牌子。

他也隱約聽同學說過,白潔是坐寶馬車來上學的,他還問過白潔,白潔說是親戚的車,順便送的。

但從她當時躲閃的眼神能猜到,她在撒謊,她好像在刻意掩飾著自己特殊的出身。

所以,直到白潔去世,他都不知道她們家到底是幹什麽,聽白靜得意洋洋的樣子,似乎很厲害啊。

他狐疑的問她:“什麽白家?”

白靜奇怪的說:“你不會不知道白家吧?難道我姐從來沒跟你提過?”

韓冰冰不在意的說:“我喜歡的是她,又不是她們家,我幹嘛沒事兒去打聽她們家的情況?”

白靜若有所思,但看她臉色,又是一副惋惜不已的樣子。

韓冰冰雖然奇怪,但並不糾結,人都死了,她們家什麽情況還重要嗎?

如果有辦法能讓她活過來,哪怕她們家是要飯的,他也高興啊。

想到白潔,他又難過起來,他倆在一起的這幾年發生的事兒,放電影一般在他眼前逐一閃過,他的煙圈濕了。

白靜不是傻子,見他這樣,又是感動又是難過,隻是輕歎一聲,“這麽好的男人,竟然心有所屬了。”

她聲音很小,連坐她身邊的韓冰冰也沒聽清楚,韓冰冰嘟囔了一聲,說:“怎麽了?”

白靜慌忙否認。

韓冰冰也沒細究,他仍舊沉湎在對過去的回憶中,突然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乞丐大搖大擺的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走到他們麵前,白靜慌忙捂住鼻子,實在是太臭了。

過分的是,那乞丐在她旁邊直接坐了下來,白靜幹嘔兩下,要不是強忍著,差點就吐了出來。

那乞丐倒是一點不尷尬,他四仰八叉的坐下,髒兮兮的身體朝白靜這邊倒了下去,居然呼呼大睡了起來,呼嚕打的震天的響。

白靜崩潰了,她想躲開,乞丐的腦袋直接枕在她胳膊上,她想推開乞丐,那乞丐的頭就像是粘在她身上似的,怎麽都沒法推開。

她想喊醒乞丐,卻怎麽都弄不醒他。

她的奇怪反應引起韓冰冰的注意,他回過神來,問她說:“怎麽回事?”

白靜指了指臭乞丐,韓冰冰看了一眼,對她說:“我們換個位置吧。”

白靜鬱悶的說:“我挪不開他……”

韓冰冰站了起來,走到兩人中間,輕輕一推,白靜就被推到了角落裏,他另一隻手輕輕拖住乞丐的腦袋,自己坐了下來,那臭乞丐的腦袋枕在他肩膀上。

白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捂住了嘴巴,那臭乞丐實在是太臭了,就像是在泔水桶裏泡了三天三夜似的。

她從沒聞過這麽臭的人。

韓冰冰倒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任由那臭乞丐枕了一路,中間他該吃東西吃東西,該喝水喝水,仿佛對這個臭乞丐視若無睹。

他們就這麽耗了一路,周圍的人全都罵罵咧咧的走開了,換到了別的位置坐。

好在車廂裏並不擁擠,空位置很多,白靜也要走,他對韓冰冰說:“咱也換個位置吧,這人太臭了……”

韓冰冰卻搖了搖頭,對她說:“你過去吧。”

白靜以為他假客氣,又要說話,韓冰冰對她使了個眼神,她頓時意識到,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這個乞丐這麽奇怪,難道,他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