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破頭哥那天晚上經曆了什麽。
他是連滾帶爬的跑回宿舍的,當時他頭破血流,一身是血,真應了自己的江湖諢號,破頭哥。
他一進宿舍,人就昏迷了,他宿舍的人,都是他屬下的兄弟,見老大這副模樣,以為讓人給砍了。
兄弟們顧不上管他,操起家夥就衝了出去,見外麵沒人,立刻想到,可能是他們的死對頭螞蟻哥幹的好事兒。
他們立刻糾集了一幫人衝擊對麵的宿舍樓,螞蟻哥的人下了工,正打牌喝啤酒聊天呢,不知道破頭的人怎麽突然抽風要來打架,立刻操家夥幹仗。
雙方打的你死我活,破頭哥流血不止,差點因為失血過多原地去世。
好在他中途醒了,見地上全是自己淌的血,給嚇了個半死,立刻掏手機打了急救電話,這才保住了自己一條小命。
這件事驚動了工廠的管理人員、保安還有警察,警察抓走了一幫人,給關了一夜,又教育了一夜才放出來。
這幫人幹仗,都是小打小鬧,除了流點血,沒什麽大的事故,隻是參與人數比較多,影響挺糟糕的。
他們早上回到廠區,才想起來沒見到老大破頭哥的影子,擔心他會不是受傷不治,死在宿舍裏。
跑回去一看,地上一大灘血,破頭不知所蹤。
打聽半天,誰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小弟們擔心壞了,派出各路人馬,使出渾身解數,這時,身上纏滿繃帶的破頭推門進了宿舍。
兄弟們都跑來邀功,破頭差點沒活活氣死,因為這幫豬隊友,他差點大出血而死,他們居然還有臉去幹仗。
有個兄弟問他說:“螞蟻哥那邊太慫了,敢做不敢認,非說沒見過你,更不可能偷襲你,真是太孬種了。”
破頭反手準備給他一個大嘴巴,可手到了半空,突然停了下來。
他突然想起來,如果說自己在小樹林被嚇了個半死,才摔成這樣,他以後還怎麽在這片兒混了?
還怎麽帶小弟?
那小弟吃驚的瞪著他,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他突然轉手去摸自己後腦勺,歎氣說:“真他娘的太疼了……”
又有人來問,“到底是誰下的黑手?”
破頭哥一瞬間腦子裏閃過一百種念頭,隨口說道:“誰知道是哪個狗日的?偷偷躲在樹林裏打悶棍,要不是太突然,我肯定把他腦袋給擰下來了。”
有人想起來,昨晚他是去收新來的一個臭小子的上貢,那小子故意搞的神秘兮兮,非要去那鳥不拉屎的小樹林,難道他是故意的?
他這一說,大家都覺得有問題,決定一起去找韓冰冰。
破頭哥想起昨晚的遭遇,頓時怒火中燒,要不是韓冰冰這臭小子,他也不至於這麽慘,關鍵他的貢品還沒見到。
合著就是耍他玩兒呢?
他沒把韓冰冰放在眼裏,隻帶了一個瘦高的兄弟過去,兩人大搖大擺的來到韓冰冰宿舍,他一腳踹開門,韓冰冰正在睡覺呢,他兄弟揪著他耳朵把人給提溜了起來。
韓冰冰一見到破頭哥,吃驚的說:“你腦袋怎麽了?”
破頭正一頭的怒火,被他戳到痛處,鬱悶的說:“你還有臉說,都是你害的。臭小子,看老子今天不收拾你!”
他一言不合要動手,宿舍其他人要麽背過身去,要麽趕緊溜了出去,給他們留下自己解決問題的空間。
兩人捋著袖子,就要動手,韓冰冰說:“你確定要在這兒動手嗎?”
破頭哥不屑的說:“在哪兒揍你不是揍?敢耍老子?”
韓冰冰瞟了一眼門外,說:“聽說有個科長住我們隔壁,隻要我喊一聲,他應該不會不管的吧?”
破頭哥舉起來的手,又放了下去,數據慫了。
瑞安的工廠雖然管理混亂,工人拉幫結派,打架鬥毆的事兒層出不窮,但還能維持正常生產的原因,就是幹部非常強勢。
一個科長,權力已經很大了,可以決定員工的去留問題,破頭哥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威脅韓冰冰說:“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韓冰冰笑了笑,目送他離去。
破頭果然沒食言,當天晚上,又來找他了。
今天是韓冰冰正式上班,畢竟是來瑞安工作的,又是白靜介紹的,他不想給她丟臉,所以工作還是很認真的。
瑞安是一家電子製造型企業,做一些電子設備的代工,分成很多條流水線進行生產,韓冰冰剛入職,需要作為基層工人工作一段時間,才能轉為領班。
這一天下來,把他累了個半死,他到底才從學校出來,沒幹過什麽重體力活兒,特別是要長時間站立的。
下班之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工友們先後離去,他實在太累了,在換衣間李躺了半天,總算緩和了過來。
這時,外麵響起腳步聲,他還奇怪呢,工友們早就搶著回宿舍去了,這時候還會有誰來呢?
他扭頭看到了破頭哥。
破頭哥陰著一張臉,進來就把門給反鎖了,韓冰冰還沒爬起來,就被他按在桌麵上,他死死掐住他脖子,照著腦袋就來了兩拳。
韓冰冰猝不及防,再加上渾身酸軟無力,沒能躲開,讓他打的滿眼冒金星。
破頭哥怒罵道:“你大爺的,臭小子,敢耍你破頭哥我,你是不想混了?還是活膩了?今天哥給你鬆鬆筋骨。”
韓冰冰掙紮著說:“我去了……我昨晚真的去了……”
破頭哥聽著奇怪,把他給放鬆了一點,又說:“你真去了?”
韓冰冰點頭說:“我看你趴在泥水裏,拚命拿腦袋撞樹樁,把我給嚇的啊,還以為你中邪了呢。所以,我就拿著那些上貢的東西跑回來了啊……”
韓冰冰振振有詞,破頭哥狐疑的說:“真的?”
“我從不騙人。”
破頭哥抓了抓腦袋,換衣間裏燈光幽暗,他綁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襯得周圍的環境越發的神秘,怪嚇人的。
“上貢的東西你都準備好了?”
韓冰冰肯定的點了點頭,說:“就在我宿舍,白天你氣勢洶洶的來找我,把我給嚇壞了,沒敢給你。”
破頭哥抓著腦袋,他有點迷糊了。
韓冰冰說他趴在泥坑裏,他印象中,的確已經被絆倒之後,摔進了泥坑,然後被一隻紮紙人給拖住了腿。
這麽說來,他肯定是去過的,看來這小子沒騙自己,還真是誤會他了。
自己受傷,想必是林子裏邪門得很,整個廠區以前都是農村,據說附近還有亂葬崗,有點邪乎事兒也很正常。
他鬆開韓冰冰,對他說:“你現在就帶我去宿舍,拿到東西,一切都好說。你要是敢騙我,老子不扒掉你的皮,我就跟你姓。”
這時,更衣間的燈閃了兩下,然後悄無聲息的熄滅掉了。
破頭哥昨晚被邪乎事兒嚇破了膽,嚇得尖叫一聲,躲在了角落裏。
好在外麵的路燈還亮著,燈光透過窗戶射進來,能隱約看清楚房間裏的擺設,衣櫃和桌子都靜靜的立在那裏。
韓冰冰卻消失掉了。
破頭哥膽戰心驚的四處找人,周圍一片朦朧,像是沉浸在霧裏,破頭哥喊了一嗓子,周圍靜悄悄的,沒有得到韓冰冰的答複。
他又喊了兩聲。
“我靠,你他媽是死了嗎?”
他罵罵咧咧的開始在房間裏找,幾乎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連衣櫃都沒放過,韓冰冰居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問題是,房間的門還反鎖著呢。
窗戶裝了防盜網。
而且,這可是八樓啊。
破頭哥心裏有些發虛,冷汗流了滿臉,昨晚的陰影還沒散呢,今天又來這出,還讓不讓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