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冰不失時宜的提醒她說:“隻要你願意,還是有機會的!”

馬曉慧沉默了,她沒說話,韓冰冰當然不敢說,空氣一時變得很凝重,韓冰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還是馬曉慧打破了沉默,她扭頭對韓冰冰說:“我要怎麽幫你們?”

韓冰冰一聽,立刻會意,他對馬曉慧說:“很簡單,你隻需要躺在**,拉著你姐姐的手就可以了。”

馬曉慧依言照辦,她抓住了馬曉玲的手,扭頭看向姐姐的側臉,那一瞬間,淚水滑落了下來。

韓冰冰掏出兩張符夾在手裏,嘴裏念念有詞,然後輕斥一聲,“急急如律令,敕!!”

那符輕盈的落在兩人額頭上,馬曉慧的眼簾垂了下去睡了過去,韓冰冰抓住馬曉玲另一隻手,手上法訣飛快的運轉著,他也閉上了眼睛,可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韓冰冰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出現在一條長長的巷子裏,周圍十分黑暗,巷子深處有一盞光線暗淡的幽燈。

一隻貓突然躥了出來,嚇了他一大跳,那貓鑽進黑暗中,一眨眼不見了。

韓冰冰朝巷子深處走去,不知道誰誰家在播放一首古老的曲子,女歌手悲傷的唱著,你為什麽要背著我去愛別人……

他走了很久,卻始終走不到巷子盡頭,他就打算折返回去,一扭頭,突然就看到身後不遠處,出現了一個一身白衣,披頭蓋發的女人。

他本想出手,還是忍住了,繼續朝前走去,然後又陸續在路邊、角落裏、屋頂上,看到各種披頭散發的女人,顯然是沿途的孤魂野鬼了。

然後,他又聽見黑暗深處傳來一聲聲詭異的聲音,那聲音起初很小,漸漸的又在不斷的變大,他傾耳細聽,就聽出來是在喊馬曉玲的名字。

那聲音喊的是,“回來吧……你回來吧……”

韓冰冰順著那聲音找過去,在巷子裏七拐八拐,然後停在一間破舊的房子麵前。

那房子很有些年頭,是木頭製的,已經破爛不堪,連門軸都壞了,門板卡在門框裏,這就導致,門關都沒法關上。

韓冰冰費了半天勁兒才從門的縫隙中鑽進去,一進門就是堂屋,屋裏擺著一個死者的牌位,上麵還燃著香。

韓冰冰定睛看去,就看到牌位上寫的是,“蘇秋芳之靈位”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便也不在意,就抬腳朝樓上走去。

上了二樓,突然聽見悲慟的哭聲,那聲音有多悲慘呢,聽在他耳朵裏,像是痛到了骨子裏,他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就看到了馬曉玲站在窗前。

他喊了一聲,馬曉玲回過頭來見到他,本能的後退了一步,韓冰冰道:“終於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

沒想到馬曉玲卻站著沒動,韓冰冰隻好上前拉她,她見鬼了似的,趁他不備,突然擦著他身邊逃了出去。

韓冰冰這才想起來,龍哥提醒過他,馬曉玲神識受損後,會失去很多記憶,整個人像是受驚的蛇,遇到風吹草動都會反應過激。

他慌忙追上去,馬曉玲衝出屋子,在巷子裏亂跑,韓冰冰發現,她的速度居然奇快無比,他追的很吃力。

她躲進一個院子裏,那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韓冰冰推門進去,就看到一個打扮很土的老太太走出來,見到他,奇怪的說:“你找誰?”

韓冰冰說:“剛才有個女孩兒闖進來了,您看到她沒?”

老太太很凶的樣子,說:“這裏就隻住著我老婆子,哪兒來的女孩兒,你不會是小偷吧?想來我這兒偷東西吧?”

韓冰冰很無語,他也顧不上禮貌了,直接衝了進去,老太太舉著拐杖要揍他,他躲避不及,狠狠挨了幾次。

但他還是窗進了屋子,老太婆在外麵大呼小叫,韓冰冰找了個遍,都沒見到馬曉玲,他正奇怪呢,就聽見樓下有人喊,“馬曉玲……馬曉玲你去哪兒了……”

韓冰冰探頭下去看,竟然是馬曉慧,他心急如焚,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從樓上跳下去,摔了一個踉蹌,差點骨折。

他這才發現,自己過人的修為在這裏是用不上的,他瘸著腿朝馬曉慧走去,馬曉慧也注意到了他,問他說:“你找到她了嗎?”

韓冰冰吐了口氣,知道她是認識自己的,就把馬曉玲進了院子,又失蹤的過程給說了,馬曉玲說:“她肯定走不遠,咱們就在周圍找吧。”

韓冰冰同意,兩人一前一後的對院子附近展開搜索,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勁。

馬曉玲平白無故失蹤了,馬曉慧卻又突然冒出來,怎麽會這麽巧呢?

他猛的回頭,就看到馬曉慧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的確在搜索著什麽,他快步上前,突然一張符打在她額頭上,立刻把馬曉慧給定住了。

馬曉慧吃驚的看著他說:“你瘋了?”

韓冰冰冷笑道:“我沒瘋,隻是你把我想的太傻了。”

馬曉慧道:“我是馬曉慧……是你讓我來救馬曉玲的呀……”

韓冰冰道:“別再演戲了,我的符隻對玄門中人有用,你如果是馬曉慧,既然沒有修為,又怎麽會被我定住?”

馬曉慧突然冷笑說:“你還真有兩下啊?不過,我意已決,不可能跟你們走的,我會走的越遠越好,不可能再回去的。”

韓冰冰道:“你果然是馬曉玲。”

馬曉玲道:“沒錯,是我,你的計劃我都很清楚,但我既然已經離開了,就永遠不可能回去,那個世界太痛苦了,沒有一丁點讓我回憶的東西。”

韓冰冰道:“你可是馬家大小姐,出身顯赫,有一輩子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多少人夢寐以求,你就這麽算了?”

馬曉玲慘笑說:“如果你在那個家裏真正呆過,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父親有七個太太,有二十多個子女。直到十歲前,我都沒見過他超過十次,我們二十多兄弟姐妹,個個要在他麵前爭寵,天天勾心鬥角,這樣的日子,你能受得了嗎?”

這還是馬曉玲第一次在他麵前坦露心事,原來顯赫的馬家小姐背後,也有這種不為人生的心酸。

韓冰冰歎了口氣,說:“可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就算小時候生活痛苦,可你現在有了選擇的權力,你可以做自己了啊?”

馬曉玲慘笑說:“做自己?隻要馬家存在一天,我就永遠都不可能做自己,我永遠都是馬家的傀儡……”

韓冰冰道:“你如果這一離去,你在人間,就永遠隻能癡癡傻傻的過一輩子,你願意嗎?你的高傲和尊嚴呢?”

馬曉玲道:“如果你每天親眼看到你身邊的親人到處害人,濫殺無辜,他們所到之處,哀鴻遍野,你一定恨不能立刻死掉,或者就當一個傻子……一個瘋子……隻要看不到這些,做什麽都好。”

韓冰冰這才知道,原來,她真的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十惡不赦,原來看到像於鴨鴨這樣的無辜受害者,她也會同情甚至無法接受。

韓冰冰一時無語,他突然想到馬曉慧說的話,便說:“曉慧說,你媽生前唯一的遺願,就是你能去她墳前看看,能跟她說說話,沒有陪你一起長大,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你知道嗎?”

馬曉玲寒霜一般決絕的神色瞬間解凍,她失聲道:“真的?”

韓冰冰說:“你要是不信,可以當麵去問曉慧……”

這時,曉慧的聲音遙遙傳來,“曉玲……姐……你在哪兒呢?娘給我托夢,讓我一定要找到你,帶你去她墳前看一樣……”

馬曉玲聞言泣不成聲,馬曉慧從黑暗中走出來,見到曉玲,衝了過來,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兩姐妹看似冰封的矛盾,就這樣化解了,直到這時候,韓冰冰都有些難以置信。

馬曉慧邊哭邊道:“媽臨死前想見你一麵,你為什麽這麽狠心?讓她帶著遺憾離開?她生前最牽掛的人,可就是你啊!!!”

馬曉玲痛哭失聲,卻沒有一句辯解,韓冰冰突然想起來,馬曉玲曾經說過,隻要是馬家的後代,沒有人能逃過馬家的控製,而馬曉慧自從離開馬家後,一直過的是屬於自己的生活,難道是馬曉玲從中斡旋,而她付出的代價,就是此生都不見她母女嗎?

曉慧擦幹眼淚,對曉玲說:“姐,不管你有什麽苦衷,我都不會怪你,因為那樣,媽媽在九泉之下會很難過,我帶你走……帶你離開這兒,好嗎?”

馬曉玲含淚點頭,兩姐妹手拉這手,這時,巷子盡頭出現了一道白光,那光芒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那光變得無比明亮,將三個人都給籠罩住了,韓冰冰大喊著馬曉玲、馬曉慧,卻沒得到兩人的回應。

突然,他身後響起陳娉娉的聲音,“你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