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根叔目光渙散,盯著窗外出了半天神,連香煙燒到指甲才醒過神來,又抖掉了煙灰,狠狠抽了兩口。
韓冰冰關了電腦,站了起來。
根叔壓低嗓門,對韓冰冰說:“你爺爺去世前交代,他走之後,村裏會有大事發生,讓我找你解決。”
韓冰冰點了點頭,朝門外走去,根叔突然叫住他說:“聽說,你是玄門高人,有一手驚天地泣鬼神的本事?”
韓冰冰停下,他扭過頭,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像是變了個人。
他沉聲道:“誰告訴你的?”
根叔被他的氣勢鎮住,有些結巴的說:“你……你爺爺告訴我的,他跟我有些淵源,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韓冰冰又點了點頭,氣勢瀉了下去,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年輕人,此刻在他心裏,整件事已經怪到極點。
他身上的離奇變故,他身負異能,突然有了一身本事,家裏根本沒人知道,連他爺爺都不知道,爺爺又上哪兒告訴根叔的呢?
可這些話,他又不能跟根叔講,他隻是淡淡的對根叔說:“我來處理,你放心吧。”
出了韓大拿的別墅,韓冰冰穿過村子,朝老宅的方向走去,爺爺突然去世,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要不是根叔說這是爺爺交代的事,讓他必須管韓大拿一家,他早就衝回家去了。
整件事基本已經黎清,至於該怎麽處理,這大晚上的,也不好弄,他心裏現在的頭等大事,是去見爺爺最後一麵。
他回到家,屋內黑洞洞的,整座村子靜的像座巨大的墳場,卻不時有女人淒慘的哭聲傳來。
他敲了敲門,喊了一聲“二叔”。
堂屋傳來二叔的聲音,“你爺爺交代了,處理完了外麵的事才能進咱家大門。”
韓冰冰有些懵,二叔當然不會騙他,可他弄不清楚,爺爺的葫蘆賣的什麽藥?難道第一時間見爺爺不是最重要的嗎?
二叔又說:“那東西太凶,拖不起了,耽誤了時辰,害的可是全村父老鄉親的性命,你就別猶豫了。”
韓冰冰猶豫了一下,還是對二叔說:“我精通玄門數術的事,你們是怎麽知道的?你們又憑什麽相信,我一定能幫你們解決韓大拿的事?”
二叔道:“這都是你爺爺安排的,你就別多問了,難道你爺會害你不成?”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韓冰冰也沒掙紮,他噗通就拜,對著大門連磕了三個響頭,直把額頭都給磕破了,才爬起來,朝韓大拿家走去。
根叔還守在韓大拿家門口,看來他早就知道他很快會回來,見到韓冰冰,他快跑兩步,迎了上去。
韓冰冰打量了別墅兩眼,對根叔說:“上樓看看去。”
根叔在前麵引路,兩人上了三樓,韓大拿家裝修奢華,每層樓的風格都不一樣,土是土了點,但他有錢絕對是真的。
他們來到三樓陽台,韓冰冰抬眼發現掛在門頭上的鏡子,鏡麵正對著外麵,那是村口七裏河的方向。
韓冰冰微微皺眉,他轉到鏡子正麵,正要動手拆下來,客廳的水晶吊燈閃了兩下,突然滅掉了。
奇怪的是,樓下還亮著燈。
韓冰冰沒有猶豫,一把拆下鏡子,根叔打亮手電筒,就看到鏡麵上描著一副八卦圖,隻是那圖的中間,有一條長長的裂紋,更詭異的是,裂紋上還不斷的滲出血來。
就那麽一會兒工夫,弄得滿手都是血。
根叔嚇了一哆嗦,緊張的後退了一步,對韓冰冰說:“這……這是咋回事啊?”
韓冰冰沒正麵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他說:“韓大拿找誰鎮的宅?”
普通老百姓鎮宅,首選的就是鏡子,可辟邪擋鬼,韓冰冰一眼看出來,這麵鏡子有講究,絕非出自庸人之手。
根叔想了想,說:“是外地請來的道士,說是有些道行,韓大拿還給了人不少錢勒!幾萬總是有的!”
韓冰冰皺了皺眉,韓大拿的摳門,人盡皆知,他會花大價錢請人鎮宅?怎麽聽著那麽不靠譜呢?
而且,他仗著自己賺了錢,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不信這個啊。
根叔看出韓冰冰的疑惑,悄聲說:“聽說是這新房子蓋起來後,韓家嫂子總睡不著覺,說是半夜看到了不幹淨的東西,韓大拿沒辦法,就找了高人。”
韓冰冰若有所思的說:“不幹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個韓大拿這麽反常,想必沒那麽簡單吧。”
根叔奇怪的說:“你的意思是?”
韓冰冰突然抽出一張符貼在鏡子上,右手又掐了個訣,就看那鏡子裏,居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懸在鏡子中間,不上不下,韓冰冰咬破食指,將血塗在鏡子上,那影子赫然翻了個身,變成了個一身紅袍的女人。
韓冰冰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根叔打岔說:“咋了?查出點啥了沒?”
韓冰冰抬眼看向流過村口的七裏河,若有所思的說:“不上不下,想必是漂在水裏,看來問題就在七裏河。”
“七裏河?”
“對!立刻召集壯丁在河裏拉網檢查,一定不能漏過任何一處位置,再給我備上紙人紙馬,香燭香案。”
根叔非常信任韓冰冰,他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很快,村子裏變得喧鬧了起來,各家各戶的燈全亮了起來,村民紛紛湧向河邊。
根叔在村裏有絕對的權威,他指揮村民分成四隊,每隊八個人,拉開四張網,對河道展開拉網式搜查。
很快紙人紙馬也紮好了,香案也在河邊上架了起來,燃起了高高的香燭。
韓冰冰出現在香案麵前。
河麵上風大,燭火被吹成了一條線,卻怎麽都吹不滅,圍觀的村民,都好奇的打量著韓冰冰。
很快,拉網的人驚叫了起來,“撈到了撈到了……快拖上去……”
岸上的村民紛紛拿手電筒照過去,八個村民拉著漁網遊了過來,韓家村這段河麵水位奇深無比,水麵又遼闊,是七裏河最險的水域。
眼看著離岸越來越近,村民們都興奮起來,就有人朝下麵的人大喊,“哎,到底網到了啥?”
拉網的漢子答,“塑料袋捆起來的大東西,瞅著像是個人,還綁了大石頭,怕是為了沉屍。”
岸上的村民就炸了,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很多隻手電筒將水麵照得亮如白晝,村民們全瞪圓了眼睛。
眼看越來越近,那張網突然繃得緊緊的,八個壯漢拖起來,竟然很有些吃力,到後來,非但拖不動了,甚至拽著八個人朝水下沉去。
岸上的村民全慌了,嚇的一起尖叫,其他幾組人馬立刻扔了漁網,趕過來幫忙,三十二個人拽一副漁網,還是紋絲不動。
韓家村村民,都在水邊長大,一身水上功夫可不是吹的,而這三十二個人,又是他們中的好手。
可這麽多人,居然拉不動一張網,要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沒人會信。
根叔衝水下大喊:“是不是掛住了?下去一個人看看!”
立刻就有一個健碩的漢子翻身潛了下去,韓冰冰依稀記得,這是住村口的王二麻子,他打小就知道,王二麻子的水性在全村數一數二。
王二麻子下去不到一分鍾,下麵突然翻湧出大片的血花,咕嚕嚕的直往上冒,整個水麵都給染紅了。
根叔慌了,拚命喊王二麻子的名字,一個胖胖的女人嚇得嚎啕大哭,她也要往水裏跳,被其他人給攔了下來。
根叔衝其他人大吼:“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救人啊!”
可還沒等人潛下去,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浮了上來,幾乎所有的手電光都聚了過去,那一瞬間韓冰冰看的清楚,是個剝了皮的人,從體型上判斷,正是王二麻子。
他老婆立刻暈了過去。
水下的那些漢子全嚇傻了,沒人再敢靠近王二麻子,山風打著呼哨吹過來,連韓冰冰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漢子們扔了漁網往岸上跑,韓冰冰大吼,“快拖啊……拖上來……不除掉水下的東西,全村人一個都別想活……”
根叔會意,也跟著大喊:“拉……快給我拉……”
根叔當了二十年村長,權威不是蓋的,那些想跑的又遊回去,一起拽著漁網一二三的喊著口號,他們奮力拉去,竟然真的拖動了。
眼看著距河岸越來越近,也不過七八米的距離,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韓冰冰卻在這時焚香化紙,又讓人將紙人紙馬在河灘上一字擺開。
他拔下了背上的銅劍,突的割開掌心,一把血水淌了出來,韓冰冰將血滴在紙錢上,怎麽都燒不開的紙錢突然劇烈的燃燒了起來。
村民們陸續上岸,拽著漁網拉纖般拚命,漁網裏的東西突然劇烈掙紮,在水下攪出了巨大的漩渦,一下子又將才爬上岸的村民給拽回水裏。
三十多條漢子下餃子似的落進漩渦,很快被吸了進去,他們拚命掙紮著,卻毫無反抗之力。
王二麻子的屍體還漂在水麵上,這三十多人的命運可想而知,人群哭喊聲一片,根叔膝蓋發軟,跪了下來,村民們也全都跪下,衝著水麵磕頭不止。
韓冰冰突然騰空而起,他雙手握劍,迎麵朝漩渦恨恨的一劍劈下,瞬間將漩渦劈砍成了兩半。
漩渦深處,突然響起女人斷腸的哭聲,那聲音低沉、哀怨、絕望,卻又透著莫名的詭異,讓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他又是一道符打下去,漩渦突然噴出大片的鮮血,澆了韓冰冰一身。
韓冰冰衝水麵大吼:“我替你做主,有冤申冤,有仇報仇,但切不可傷及無辜,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韓冰冰縱身躍起,整個人衝了出去,同時,他又彈出一張符,那符直竄向水麵,突然燒了起來,水下突然顯露出一張蒼白腫脹的大臉,像是在定定的凝視著韓冰冰。
韓冰冰的身體落入水裏,雙腿瞬間被一股力量束縛住,朝水底下拖去,他猛喝了幾口水,可村民們沒一個人敢上前去救。
他掙紮著一張符打在怪臉眉心處,同時掐出劍指,朝那臉刺了過去。
然後,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些被漩渦吸進去的村民,全都浮了出來,漂滿了整個河麵,關鍵是他們還都活著,一個個拚命的遊向河岸。
圍觀的村民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