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鬼修煉到後來,就不是孤魂野鬼了,他有個學名,叫隕。

據說變成隕的惡鬼,極端好殺,有隕出現的地方,人間就是地獄,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韓冰冰沒親眼見過殞,這些都是從龍哥那兒聽的,龍哥說的有鼻子有眼,韓冰冰當然也相信了。

他對比這個李達,越看越覺得他就是殞,但這家夥慫慫的,一副你打個噴嚏都能嚇死他的樣子,又覺得不大像。

他試探著問李達說:“害你的凶手抓到了沒?”

李達搖了搖頭,說:“我在長江底下這麽多年,上哪兒知道這些啊?”

新聞上都隻是報道了這起案件,並沒有追蹤報道凶手是否被抓到,韓冰冰思忖再三,想到了一個人——女警李雨欣。

找她打聽一個過去很多年的案子,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他給李雨欣發了一條信息,很快收到回複,李雨欣問他為啥打聽這個案件,他搪塞兩句,說是好奇。

李雨欣也真仗義,沒多廢話,很快給他回複,說作案的位置非常偏僻,沒有監控,沒有查到凶手是誰。

韓冰冰心下了然,他謝過李雨欣,對李達說:“你恨凶手嗎?”

李達搖頭苦笑說:“人都死了,恨有什麽用?不恨又有什麽用呢?”

韓冰冰道:“他害死了你,你當時還那麽年輕,如果沒有他,你應該會生活的很好吧?”

李達靠在牆上,慘笑不止,他眼裏除了悲傷和絕望,連一丁點憤怒都沒有,韓冰冰暗暗吃驚,就算他早就看透了自己的一生,也不至於提起凶手,連一點仇恨都沒有吧?

韓冰冰笑道:“你是惡鬼,又從江底下的至陰致寒的折磨中逃了出來,要整死害你的人,易如反掌嘛。隻要你願意,誅他九族都可以……”

李達搖頭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啊……都過去了……”

要不是看了那帖子,韓冰冰真的就相信,他已經勘破紅塵,並不在意仇恨,想起帖子上所寫的內容,韓冰冰一身的冷汗。

如果那帖子上都是真的,也就意味著,這個李達他真的成了殞。

因為正常情況下,李達從江底出世,必定無比的凶,基本上誰見誰完蛋,他要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害死他的凶手滿門,怎麽可能跟出世高僧似的,把這事兒看穿。

可現在的他,的確看起來很平和,好像他內心的仇恨,早就被化掉了似的,這事兒就很扯了。

事實上,根本就不可能。

可李達真的很平和,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他在極寒和仇恨中煉化到了極致,已經能將仇恨收放自如,變成了恐怖的象征——隕。

殞是仇恨和罪惡的象征,殞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連隻螞蟻都難活下去,這是龍哥當時的原話。

韓冰冰雖然嚴重懷疑龍哥過分誇大殞的恐怖程度,但也側麵說明,這個殞真的是非常可怕,就算沒有龍哥形容的那麽恐怖,至少也絕不簡單。

如果他真是殞,那也就意味著,他在騙自己,龍哥的失蹤,還很可能跟他有某種牽扯不清的關係。

韓冰冰忖度再三,對李達說:“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仇人?”

李達苦笑說:“不想,事情已經過去了,找他報仇,能讓我活過來嗎?不能,我早就看開了,算了吧。”

韓冰冰搖頭說:“你饒了他,是你善良,可這事兒讓我攤上了,就過不去,我必須讓他後悔,我要為你主持公道。”

李達無奈的說:“多謝法師好意,您實在是一腔俠肝義膽,可惜我真的不想見到他,再見他隻會讓我回憶起過去的痛苦,反而不好了。”

他越是這樣,韓冰冰越發的懷疑他有問題,李達又說:“更何況,時過境遷,我也不可能找到他了。”

韓冰冰打了個響指,說:“找人是我的拿手好吸,你等我一會兒。”

說著,他跑了出去,一會兒又回來了,對李達說:“半個小時內,我就可以幫你把你的仇人給找出來。”

李達顯然不太相信,懷疑韓冰冰在胡吹大氣,拿他尋開心呢,韓冰冰卻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過了半個小時,韓冰冰又打了個響指,很有信心的說,人找到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們出了酒店,韓冰冰上了車,李達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上了車,這時,一隻黃皮子突然從路邊飛竄了出來,它縱身躍進車窗,掉到韓冰冰懷裏。

這黃皮子正是好漢,韓冰冰已經悄悄通知它,讓它找害死李達的凶手,根據新聞上的線索,好漢很快找到了對方。

好漢見到李達,很明顯的哆嗦了一下,韓冰冰看在眼裏,已經意識到怎麽回事,他默不作聲,悄悄透過後視鏡觀察李達,李達歪靠在後座角落,一言不發,像是睡著了。

但好漢的狀態很緊張,韓冰冰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好漢,畢竟人家也是一方霸主,統領成千上萬的黃鼠狼,徒子徒孫無數。

可見這個李達,問題不大,肯定不是他裝出來的樣子。

他們驅車十幾公裏,停在一座小區,兩人下了車,李達像是對黃皮子很感興趣,對韓冰冰說:“法師,這是你養的黃鼠狼嗎?”

韓冰冰笑了笑,說:“撿的。”

李達不禁莞爾,黃皮子好漢當先帶路,聽到韓冰冰取笑它,一臉委屈的樣子,李達走過去,想摸它腦袋,嚇得它飛竄了出去,比見鬼了還恐懼。

韓冰冰摸著下巴,笑著說:“這家夥,什麽時候膽子那麽小了?”

李達尷尬的撓著頭,說:“可能是我不招人喜歡吧,畢竟在江底下壓了那麽多年,身上味兒大。”

韓冰冰略帶歉意的說:“它就是這樣,對你沒惡意的。”

李達點了點頭,說:“法師您是一代高人,您的朋友,想必也不會是庸碌之輩。”

兩人客套了半天,進了電梯間,電梯往上拉升的時候,裏麵的燈突然劇烈的閃爍了兩下,滅了,黃皮子嚇得竄進韓冰冰懷裏。

韓冰冰摸著黃皮子的腦袋,說:“別怕……有什麽好怕的?”

那燈突然又閃了一下,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突然出現在韓冰冰麵前,韓冰冰不為所動,隻是摸著黃皮子,好漢都快嚇死了,渾身抖的像篩糠。

電梯終於停下,走廊的光射進來,李達就站在韓冰冰身邊,依舊是畏懼怯懦的樣子,韓冰冰讓他先出去,李達非要跟他推辭,韓冰冰隻好先出門。

他來到1202的房間門前,李達焦躁的搓著手,對韓冰冰說:“要不我們還是走吧,何必打擾人家的生活呢?”

韓冰冰冷笑道:“殺了人,還想有生活?難道這世上就沒有公平?沒有王法了嗎?”

李達苦笑說:“我知道法師要為我報仇雪恨,可我真的原諒他了。”

韓冰冰不再廢話,他敲了敲門,裏麵沒動靜,他又重重的敲了兩下,裏麵傳出罵罵咧咧的聲音。

但門還是沒開,韓冰冰這次沒敲,而是重重的踹門,把那門踹的砰砰的亂響,很快門開了,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男人很胖,一張臉跟屁股似的,胖乎乎的,臉上還露出刀疤,正凶狠的瞪著韓冰冰,一副要揍他的樣子。

他怒罵道:“操,你丫有病啊?砸我們家門幹啥?”

韓冰冰一腳把門踹開,大搖大擺的帶著黃皮子進去,胖子可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橫的人,火騰的就上來,操起椅子就要過來砸人。

他是凡夫俗子,當然看不到李達,而且一輩子橫慣了,韓冰冰長的既不高大,也不威猛,所以他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