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念現在分不清楚自己在陳敬安家看到的是真還是假。
他之前堅信自己看到得就是真的,他親眼看到那三人的死亡,可林若男也帶他看到那王天平還活著,這便衝擊了他的認知。
他現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別是周可的出現,所以他得去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的全是幻覺。
在林若男陪同他在醫院做完一係列檢查之後,他也終於出院了。
走出醫院,林若男提議道:“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林若男肯定是不放心的,她都不敢留餘念在大街上太多時間。
“不用了,我雖然腦子有病,但我也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回家的路,你忙你的去吧。”餘念說這話有些苦澀,他以前多威風一個人,現在還得自己說自己腦子有病,也算是虎落平陽。
林若男也不能強製送餘念回去,她還是得給餘念一點麵子,她說道:“好吧,你自己小心一點,回去了給我打電話。”
這話聽上去有些曖昧,但林若男隻想讓餘念給她報個平安,這能讓她知道餘念平安,也能知道餘念沒有讓別人不平安。
餘念微微點頭。
等林若男走後,餘念便獨自走在街道上,他得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整理一下思緒。
其實餘念也不算獨自一人,還有一個“人”在與他並肩同行,這個人便是周可。
周可在餘念的耳邊嘀咕道:“餘警官啊餘警官,你瞧瞧你現在的模樣,像條喪家之犬,你怎麽落魄成這樣?我可真為你感到悲哀。”
餘念不想回答周可,不然街上的路人會覺得他很奇怪的,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所以他裝著沒聽見周可的說話。
餘念不理會周可,是不能讓周可消失的,周可喋喋不休道:“餘警官,你說話啊,你這樣會讓我感到孤獨的,你都不知道我在監獄裏有多孤獨,那每個寒冷黑暗的夜晚,我可都會想起你的。我這麽想你,你都不願意跟我說話嗎?你可真是個負心漢啊。”
餘念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小聲說道:“閉嘴。”
他說兩個字的時候,還左右看了一下,幸好沒人注意到他的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餘警官不會不理我的!”周可見餘念說話,他更加興奮了,“餘警官肯定在想,反正都要出現一個人,為什麽是我,為什麽不是陸誠呢?或者秦姝也行?那兩個才是你的夢魘,怎麽會是我?”
因為現在這個周可是餘念自己腦子裏創造出來的,所以非常清楚餘念腦子裏在想什麽,餘念確實在想為什麽是他。
周可自己回答道:“因為你知道我才是你的夢魘,因為你覺得自己和我很像,就在那個審訊室裏,你就發現了我們的相似點,所以才會取得我的信任,騙我自首,就是這個原因,我們可都是瘋子啊,我們天生就是一類人。”
一個是人格分裂,一個是精神分裂,還真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兩人。
“我們不像。”
餘念又小聲說了一下,可這次剛好有一個路人擦肩而過,聽到了,所以路人停了一下腳步,餘念隻得加速前進,擺脫路人。
路人可以輕易擺脫,但是他可擺脫不了周可。
周可如影隨形,繼續說道:“不承認可不行,如果餘警官自己騙自己,那我可會永遠跟著你一輩子的。”
“你想要……怎麽樣?”餘念一邊問著周可,一邊避開路人。
“我隻是你腦子裏一條追汽車的狗,我什麽都不想要,你把我弄出來,你得問問自己想要什麽。”周可太清楚自己的定位,而餘念卻自己都還沒搞清楚。
“那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麽嗎?”既然周可這麽了解餘念,那餘念需要周可來幫他解惑。
“你不就是想搞清楚自己有沒有瘋,其實你已經很清楚了,但是你還不夠絕望,你還不想承認。”
周可便是餘念瘋了的證明,但是餘念確實不想承認,他覺得自己還有最後掙紮的餘地。
“那我怎樣才算絕望?”餘念需要一個更近一步的證明。
周可說道:“你自己知道方法的,不然你怎麽會又到這裏來?”
他指了指前方,而餘念看到周可指的地方正是“安靜咖啡店”。
餘念答應過林若男要直接回家的,他怎麽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裏?他要是進去了,接觸了陳敬安,這再被林若男知道,林若男可就再也不會原諒他的。
餘念倒轉回去,準備遠離,可周可叫住他:“來都來了,你不進去?”
“我不能再見陳敬安了。”餘念說這話,卻也隻走了一步,便停下來。
周可笑道:“哈哈哈哈,你瞧瞧自己,你就是自己想來這裏的,因為你覺得你在陳敬安家裏看到的就是真的,你現在依然是這樣想的,如果那都是幻覺的話,那就證明你徹徹底底瘋了,你需要再證明一次,而陳敬安能幫你證明,這就是你來的目的。”
周可說得沒錯,餘念還需要再證明最後一次,他是自己來的,沒人逼他。
看餘念經曆了好幾次的恐懼,他沒有勇氣再走到陳敬安的麵前,所以他需要周可給他這個勇氣。
“去吧,人活著不就是不斷證明嗎?就這最後一次,你也該死心的,不要覺得害怕,不要覺得孤單,畢竟這一次我陪你一起進去,他不是有那個‘刀疤臉’嗎?你可是有我啊,難道那‘刀疤臉’能惡過我嗎?”
周可當年也是差點成為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論惡意,他是最大的惡意,眼下他也是餘念最大的惡意。
餘念突然有了勇氣,也有了信心,他轉身回來,不再猶豫,走進了“安靜咖啡店”。
陳敬安還在吧台裏,還是那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而那“刀疤臉”就在他的旁邊,凶神惡煞,惡狠狠瞪著餘念,好像這次他會拿起菜刀砍向餘念。
周可卻指著“刀疤臉”的鼻子,罵道:“小樣!你看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