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些啥啊,當然不是你想的那樣。”陳安拍著宋千萬的肩膀,看上去他隻是開玩笑,但是他笑得很僵硬,看上去又像是假裝開玩笑。

宋千萬哪裏經曆過這種事情,他有些無法判斷陳安,他說道:“安哥,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陳安解釋道:“我沒想做什麽,我就是……就是怕,你懂嗎?我很害怕。”

陳安所指的害怕,是想說他害怕出現各種意外,他解決不了,他需要有一個後備計劃來保證陳向藍的安全,宋千萬就是他的後備計劃。

宋千萬能感覺到陳安的恐懼,如果陳安不是真的害怕的話,他不會想把自己兒子托付給別人的,腦子裏就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既然他在深思熟慮,那很明顯就說明問題。

宋千萬說道:“安哥,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無論怎樣,你都不要放棄,你都要撐下來,好嗎?”

陳安微笑著說道:“我答應你,我一定撐下來。”

而此時,臥室的門開著一個門縫,門縫裏邊有一隻小小的眼睛,那是陳向藍的眼睛。

他看到這一幕,也聽到了這一幕,他似乎也能體會到什麽。

又過了幾天,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很多人上門來找陳安討債,可討債的卻不隻有那幫“兄弟”,還多出了一些人。

詢問之下,多出的人是放高利貸的,他們卻可不是第一次來了,已經來過好幾次。

原來,陳安為了籌錢,去借了高利貸。

可陳安借了錢,那幫“兄弟”卻沒拿到錢,那麽錢又到哪裏去了呢?

眾人隻能找陳安討一個說法。

可是活人能給說法,死人卻不能。

陳安死了,吊死在自家的天花板上,雙目圓睜,舌頭吐出,那死狀極其嚇人。

很多人見到這一幕,都不敢進屋去,他們被嚇住了,不僅僅是被陳安的死狀嚇到,更加被陳安的死亡給嚇到。

陳安為什麽要自殺,理由很明顯是因為錢,這幫人會覺得是自己逼死了陳安,這才是讓他們嚇到的最主要的原因,沒人想要負責陳安的死。

可他們也是受害者,是他們的錢沒了,陳安的死不算他們的責任。

可那幫高利貸卻肯定是有責任的,他們逼迫陳安不是一天兩天了,此時他們悄悄就跑了,他們也不敢負起這個責任。

隻有一個人沒呆在原地,那就是宋千萬。

沒錯,宋千萬雖然拿到了錢,可他也還是要來,因為他害怕這幫人做出什麽。

看到這一幕,宋千萬沒有愣住,他扒開人群,衝了進去,衝進內屋,到處尋找。

他一邊找,還一邊高喊道:“向藍呢?向藍跑哪裏去了?”

可找了一圈卻還是沒有找到,他最後站在陳安的屍體旁邊,高喊道:“向藍不見了!他不見了!”

也許孩子見到陳安自殺,被嚇到跑了出去,一個孩子應該跑不了多遠,宋千萬再找一找,或者報警,讓警察也幫忙找一找,就能找到。

然而,宋千萬花了一周時間,在海濱市尋找陳向藍,怎麽都找不到他。

宋千萬隻能作罷,陳向藍的失蹤或許讓他覺得孩子可能也隨父親去了,畢竟那麽小的孩子,而且還一無所有,是不可能在這座爾虞我詐的欲望都市裏存活下去的。

可陳向藍真的死了嗎?

他沒有死,他存活了下去,還躲開了所有人的尋找。

可他是什麽時候跑的呢?又是為什麽要跑呢?

在陳安自殺的前幾天,陳向藍每天看到陳安都在買醉,都在自我掙紮,讓陳向藍也很折磨,那段時間對於陳向藍來說,如同身在地獄一般。

而就在陳安自殺的前一天,他緊緊抱住陳向藍,仿佛他已經做好了覺悟,所以他想感受和兒子的最後溫存。

陳安就這樣抱著陳向藍,什麽也沒有說。

反倒是陳向藍問了陳安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他說道:“爸爸,你答應過我的,你永遠也不會離開我,你會說話算話嗎?”

陳安不想騙陳向藍,但是他又不得不騙,他隻能勉強擠出微笑,說道:“當然算話了,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你能不能不要讓我去找宋叔叔?”陳向藍懇求著陳安。

原來陳安剛剛跟陳向藍交代了一下,讓他等會兒自己出門,走兩條街,而宋千萬在那裏等著他,騙他說讓他跟宋千萬住幾天,他這個時候已經想好要自殺,準備把兒子托付給宋千萬。

當然,本來他也可以讓宋千萬上門來接兒子的,可外麵有很多高利貸的人守著,他不能讓宋千萬出現在自己家門口,這樣會給宋千萬惹麻煩,他隻能出此下策,讓自己六歲的兒子獨立行走一段路。

所以,陳向藍如此懇求陳安,陳安自然也不能答應,他先勸道:“兒子,我隻是讓你先去宋叔叔那裏住幾天,爸爸有事情要忙,等爸爸忙完了,就來接你。”

陳安以為六歲的孩子就能隨便哄騙,但實際上六歲的聰明孩子,已經開始能夠分辨謊言了。

陳向藍說道:“爸爸,你騙人,你不想來找我了,你想把我丟給宋叔叔,我知道的。”

“胡說八道!爸爸怎麽會丟下你!爸爸永遠都陪伴在你身邊的。”這句話,陳安也不算在欺騙陳向藍,他是覺得自己要是離開了人世,他的靈魂也會守護陳向藍一輩子。

“不!我不去!我就要在家裏!”一向聽話的陳向藍,終於還是鬧脾氣了。

“你怎麽能不聽話!”陳安一把推開了陳向藍。

陳向藍一下就哭了出來,哭喊道:“爸爸不要我了!爸爸不要我了!”

這哭聲把陳安的心都撕碎了,但是陳安不能心軟,他隻能把心硬起來。

陳安指著那道門,怒道:“不準哭!快給我出去!現在就去!”

這喊聲嚇得陳向藍一激靈,他小小的步子,緩緩挪到了門口,轉過身來,最後看了自己父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