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三人都非常震驚。
哐當一聲,王天平手裏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一時之間,四人都沒說話,他們仿佛在做夢一般,明明剛剛那麽高興,明明一切都結束了,他們都解脫了,明明今天是開心的慶功宴,可還沒來得及慶功,陳敬安卻說這個。
陳敬安又補充了一句,說道:“本來我是想大家先好好吃一頓,然後我再說的,既然張龍問到了,我覺得我隱瞞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所以我就隻能先說出來。”
他提到了張龍,那張龍也就不能再沉默,他可能是第一次如此憤怒跟陳敬安說話,他急道:“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繼續做高利貸?你先把話講清楚了!”
陳敬安肯定得講清楚才行,他緩緩解釋道:“現在三大高利貸都被消滅了,在整個海濱市裏,高利貸市場極其空缺,你張龍之前跟著崔家輝,手下們都知道你是崔家輝的左膀右臂,而崔家兄弟倒了,他們四散而逃,急需一個有能力有威望的人出來搖旗,隻要你發出號召,他們肯定會回來幫你,你便能承接住這塊勢力。另外,吳上道那邊,你也接觸過,等你接管了那些人手,也有資本跟吳上道談判,這樣姚老頭那一堆也能接管,等勢力增強,西門大媽那邊的殘餘自然會來投你。也許你覺得自己沒那個能力管理,王天平和朱堯三都能幫你搞定,我也能幫你出謀劃策。”
可聽到這話,王天平和朱堯三都低下了頭,他們不是不想幫張龍,他們是不想成為高利貸。
張龍搖頭道:“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麽!我們為什麽要搞垮崔家兄弟?難道不是因為我們痛恨高利貸嗎?既然痛恨,我們為什麽還要做高利貸?”
麵對張龍的質問,陳敬安依然沉著,他冷冷說道:“因為你想出人頭地,這是出人頭地的最快捷徑,我是在幫你們,而且我也一直在幫你們。”
“狗屁!”張龍抵觸情緒很明顯,他似乎不想再被陳敬安控製心智,“你老是說幫我們,你難道就沒有為你自己著想過?你一開始找到我們,是知道我們恨透了高利貸,你說高利貸害死了你父親,所以你想報仇,我們才覺得目標一致,然後聽你安排。現在我非常懷疑你到底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奪取崔家兄弟的業務!”
已經三年了,張龍明顯已經不再是那個非常自卑,處處聽從陳敬安安排的工具人,他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思考,陳敬安沒有合適的理由,是再也唬不住他的。
“第一……”陳敬安伸出一根手指,“我讓你們繼續做高利貸,不是為了永遠做高利貸。”
他再伸出一根手指,接著說道:“第二,我讓你們繼續做高利貸,就是為了報仇。我的仇還沒有結束,我的路還有很長,我最大的敵人還活得好好的,我需要一點力量,我希望你們能繼續幫我。”
第二點才是重點,陳敬安的遭遇跟其他人不一樣,他的想法自然也和其他人不一樣,別人無法理解陳敬安,是因為不知道他經曆過什麽,張龍雖然也無法理解,但張龍是唯一知道他經曆過什麽的人。
張龍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是那個人嗎?你想對付那個人嗎?”
張龍因為知道陳敬安的經曆,也就知道陳敬安最大的仇人叫做秦中佑,雖然那個時候陳敬安還小,但是他記著這個名字,一輩子都不會忘。
話說到這份上,陳敬安也沒法隱瞞,當然他也沒打算隱瞞,他就是準備跟他們實話實說的。
陳敬安又說道:“沒錯,我找到他了,他畢竟還是挺有名的,一點都不難找,崔家兄弟是我的仇人,我已經搞定了他們,是時候輪到正主上場了。”
張龍知道了原因,仍然疑惑道:“但是這跟高利貸有什麽關係?我們為什麽要繼續做高利貸?”
複仇和高利貸,好像本來也沒有直接關係,張龍實在不明白陳敬安是如何盤算的。
陳敬安微微搖頭道:“我其實不知道這應該有什麽聯係,因為暫時還沒有機會,但我覺得我要保存實力,這樣一旦有機會,我就能抓住。”
陳敬安這屬於戰略意識,他現在隻是為了保持優勢。
“高利貸算什麽實力?我不明白。”張龍沒有陳敬安的遠見。
陳敬安解釋道:“秦中佑是建築界的大老板,他跟那些高利貸不一樣,他做得是合法生意,小心謹慎,跟崔家兄弟不一樣,他的弱點用常規辦法是搞不定的,要搞定他需要非常規手段,可能需要不合法的辦法。高利貸業務,能讓我們保持資金,而且會讓我們更有辦法的。”
這次陳敬安算是完全解釋清楚了,但還有一個問題。
仇是陳敬安的仇,不是張龍三人的仇,張龍三人已經得到了他們想要得到的,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繼續跟陳敬安牽扯,如果他們不答應,陳敬安是拿他們沒辦法的。
三人依然很猶豫,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應該多想想才對。
陳敬安說道:“我不想給你們壓力,畢竟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你們不願意再和我並肩作戰,我也不會埋怨你們的。”
陳敬安這話聽著像為三人著想,實際上他是在以退為進,尤其是那句並肩作戰,就道德綁架了三人。
他們三人都是善良的人,知恩圖報的人,他們知道是陳敬安幫助了他們,才能擺脫高利貸,陳敬安之前跟他們並肩作戰,現在陳敬安需要他們的幫助,他們要是不願意幫忙,那他們在道德上是很難過得去這坎的。
三人還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背後被一根線牽引著,而那根線正牢牢攥在陳敬安的手裏,隻要陳敬安不撒手,他們休想擺脫陳敬安,比起高利貸,陳敬安或許才是更可怕的那個。
果然,張龍終於完成了內心掙紮,說道:“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