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念和“她們”對視了應該有一秒鍾,但這一秒鍾可比剛剛他在電梯裏漫長太多了。

餘念在她們的眼中看到了空洞,仿佛對什麽都提不起欲望,這不像是人類該有的情緒,他還是看不懂陸小潔。

一秒過後,餘念率先移開眼睛,就當是臨時瞄了一眼美女,什麽也沒發生,他暫時不想引起陸小潔太多注意,因為他現在還有更加需要關注的人。

秦中佑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不知道這是他本來就一直開著,還是專門給餘念留了門。

餘念出於禮貌,在進門前還是敲了兩下,然後才走進去。

可走進辦公室,餘念就有一種想退出去的感覺,他被嚇到了。

餘念不是被秦中佑嚇到的,秦中佑又不是怪物,又不會吃人,怎麽會嚇人呢?

餘念是被秦中佑背後的“人”給嚇到了,如果其他人能有餘念的視角,也同樣會被嚇到的。

秦中佑背後站得正是秦姝,跟餘念當年看見她是一模一樣的,哭花了的妝,白色的裙子已經髒得黑掉,而且還有很多紅色的部分,那是血跡。

但不一樣得是秦姝的脖子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疤痕上在滲出鮮血,不停往外湧出。

餘念一時分不清那是秦中佑的念想還是秦姝的冤魂,或許秦姝死後,她沒能伸冤,所以她的冤魂便一直跟在秦中佑的身邊。

而且,秦姝的眼珠子沒有動一下,她隻盯著一個方向,那是辦公室的門外,餘念知道那個方向是哪裏,那個角度隻能看到一個位置,那就是陸小潔的工位。

秦中佑也注意到餘念那驚恐的表情,他可能以為是餘念在害怕自己,所以他盡量用柔和的語氣開口道:“餘警官,我們終於見麵了。”

餘念這才反應過來,秦中佑還在場,他主要是來找秦中佑的,那他可不能真的逃跑,他都已經到了這裏,就必須跟秦中佑談下去,就在秦姝的麵前談下去。

餘念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秦總,你好。”

“請坐。”秦中佑站起來,指了指沙發,等餘念坐過去時,他便親自去門口,把辦公室的門合上,可他在合上之前也看了外麵的陸小潔一眼。

秦中佑又拖了一根凳子,坐在餘念的麵前,兩人能更近的麵對麵。

這種情形,餘念經常見,因為這很像是審訊,但不一樣得是,以前餘念都是審別人,而現在他像是被秦中佑給審訊,角色互換了。

秦中佑說道:“聽若男說,你害怕見我。”

餘念一怔,他心想著林若男這完全是給自己挖坑,怎麽能這麽跟秦中佑說自己,這下他徹底弱勢了。

餘念尷尬說道:“慚愧,主要是當年我的個人判斷失誤,致使秦小姐落得那個下場,我愧於見秦總。”

他說話的時候,卻看向了牆角的“秦姝”,那是他更愧對的人。

秦中佑也注意到餘念沒有看著自己說話,他很疑惑地轉過頭去,也看了一眼牆角,卻明明什麽都沒有。

他轉回來頭,覺得可能餘念就是這種斜眼吧。

秦中佑繼續說道:“其實…這事也不全怪餘警官,畢竟餘警官是希望救下小女的,對於你們警方辦案,我也不太懂,也不好評價,隻能說……可能天意如此,小女命薄。”

聽上去秦中佑沒有怪罪餘念的意思,也似乎對秦姝的死已經釋懷。

秦中佑騙騙別人,甚至騙騙林若男,他都可以,但是他騙不了餘念的,如果他真的放下的話,那麽餘念就不會在這裏看到“秦姝”了。

既然秦中佑都這樣說,餘念也不會當麵拆穿的,他說道:“秦總不怪我,我謝謝你,但既然我都來了,我是希望秦總能配合我一下,我想要重新啟動這個案子,來彌補我當年犯下的過錯。”

秦中佑說道:“若男跟我講過,你最近跟她一起辦過不少案子,發揮極其出色,她對你的評價很高。哎!她沒有我豁達,她放不下姝兒的死,並且一直覺得當年的案子有很多疑點,所以她找到你,讓你也參與案子的調查,畢竟你曾經也是案中人。當然,我不認為姝兒的案子還有什麽疑點,而且人死不能複生,我…我也不想再徒添悲傷,所以我見你的原因,是希望你能勸勸若男,讓她也別在沉浸於回憶當中,這樣對大家好,對她也好。”

他不想再翻開那案子,因為他心裏有創傷,重新翻開,如同揭開疤痕,把自己再傷一次,他這個想法還是能讓人理解的。

重新麵對自己的陰影,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氣,餘念都幸好有林若男的鼓勵,他才提起這勇氣的,當然他已經振作,他便不會放棄,更何況還要去勸林若男放棄。

“秦總,我來可不是為了放棄的,我希望你明白,更希望你配合我的調查。”之前林若男如果鼓勵自己,他就得如何鼓勵秦中佑,兩年前的當事人,都得重新鼓起勇氣,這調查才能順利進行下去,“林探長覺得那案子有疑點,不是空穴來風,更不是因為放不下而想象出來的,她很理智,確實看到了疑點,而我也看到了,所以我才來的。”

“哎!你們…你們都要這樣執迷不悟嗎?”秦中佑突然表情很痛苦,他很糾結,就像之前的餘念一樣糾結。

“啊!”辦公室裏突然出現了一聲怪叫,嚇得餘念一激靈。

那居然是“秦姝”大叫了一聲,那叫聲非常淒慘,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

這隻有餘念聽得見,但餘念確信那是來自秦中佑心底的聲音,這說明秦中佑比他所表現得更加痛苦。

為什麽秦中佑的念想是“秦姝”呢?

很明顯秦中佑自己也根本沒有放下的,這很明顯就是秦中佑藏在心裏的秘密,他口中的放下都是假的,他才是最放不下的那個人。

餘念覺得自己能勸秦中佑重新振作起來,不是因為他感同身受,是因為他擅長做這個,他本來也是做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