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日我去涼麵館吃早飯,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到門口了。一位七十歲上下的老大爺靜坐在靠裏拐角的塑料凳子上,麵帶微笑。當我等到涼麵挨著他坐下,卻見他還未開吃。依著順序,他也該在我的前麵吃到涼麵才對,咋回事?我心裏嘀咕,想提醒那個服務員,但見老者依然微笑。
等到我吃完付錢的時候,卻見老板娘親自端出一碗涼麵和一碗稀飯放到老者的麵前。
“爹,快吃!”老板娘邊說邊用圍裙擦著一雙油手。
“爹不忙。把爹放在最後,沒意見!”老者端過碗,再次確定屋裏沒有在等的顧客後,才慢慢握住了筷子。
我虛驚一場。
二
中午回家,我聽見父親彎著腰在陽台自言自語。走近一看,發現他把放在客廳、室內的十來盆花都搬到了陽台。
“你是要幹啥?”我疑惑。
父親不看我,隻顧為一株棕櫚翻土。
“有些花屬陰性植物,曬不得太陽呢!”我說。
“是啥,都需得太陽!”父親抬頭看我。
“那恐怕要被曬死的!”我扶住一盆綠蘿說。
“笨人,哪有花和樹被太陽曬死的?如果有,那也是缺水幹死的!”父親把手從盆子裏撈出來,給那些樹和花不停地灑水。
三
“兒子要結婚了,咋辦?”老付一進門就對我訴苦。
“那是好事情啊!”我趕緊給他倒水。
“啥好事啊,四十歲了才娶媳婦!”
我怔了一下,老付又說:“他問我要一萬元,我一分錢存款都沒得,還要贍養八十歲的老母親!”
“也沒有啥規定說兒子結婚父母一定得給一萬元……”我開導老付。
“話是那麽說。但那小東西說得更難聽,他說‘老漢沒本事,兒子結婚就不管’,我聽了心裏難受,想找親戚朋友借些,給他湊夠那個數。”老付邊說邊低下了頭,好像真做了什麽虧心事。
“所以今天來,就是想找你們給我解決一下困難。”老付又站起身來,我看見他的背似乎更駝了些。
“困難是該解決,但作為子女的不能‘有奶便是娘,無錢不認爹’吧?”
“哎,我謝謝你們了,隻要給他弄夠一萬元,把婚結了,才算完了一件事情,他認不認我,管不管我,我都認了!”老付的眼裏一半失望,一半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