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踩到雪了,我問雪,疼嗎?雪說,隻要他們高興,把自己踩碎也不要緊。

我把雪捧在手心,一眨眼就不見了,我問雪,你躲到哪裏了呢?雪說,隻要流進心髒融化浮躁,毀滅自己也不要緊。

他們把雪裝進瓶子裏,我問雪,困嗎?雪說,隻要他們在炎熱裏涼爽,自己疲憊也不要緊。

麥苗在雪地裏睡覺,我問雪,冷嗎?雪說,隻要酣睡如夢,寧願給它們多蓋幾層棉被。

雪從天上來,你從雪中來。

雪融在大地裏,你融入我心裏。

雪來的時候,空氣總是很冷。你來的時候,梅花次第開放。雪在半空舞蹈,你在夢裏唱歌。

雪拂去肮髒,你讓黑夜明亮。

雪的步履越來越蹣跚,你的背影越來越清晰。

靜靜的天空下,一條河靜得可以聽見呼吸聲。

一些詞語關於昨天,一些詞語流失在午後,剩下的,還有幾個可以作為明日的談資?

夢一直醒著,又跌入夢裏,一個接一個,一個疊一個,分不清現實躲在哪裏。

明明是下著雨,卻夾著雪;明明是下著雪,卻雜著雨。藍天裏,布滿白雲;或者是,白雲生長在藍天裏。

天空還布滿陰霾,雪,開始出發了。

她讓我的雙眼如此明亮,足以看見外麵的山坡,全是一片片的白;她讓我的耳朵和臉開成一朵朵的紅花,就像姐姐出嫁時紅衣紅鞋上繡的那些圖案。

我身著單衣,投入雪的懷抱,一股股熱氣從腳心直衝腦門。

我停在母親的菜園子旁,摘掉一叢白菜的雪帽子。我看見它的樣子如此熟悉,很像寶玉初見林妹妹的景象。我確信,就是在砍這棵白菜的時候,鐮刀劃破了母親凍僵的像紅蘿卜一樣的手指。就是那一串血滴,融化了白菜身上的雪,才現出了它的全貌。

我真的害怕,有一天,那些溫暖,將雪和我的心一起融化,現出了我短小而嶙峋的骨架。

父親說,看那些草多好。雪來了,就蓋上被子假裝睡覺;雪走了,就現出一葉一葉的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