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苒歌從地牢內接出來後,涼兮徑直就去了臻遠的書房。因這幾日的事,整個將軍府除了臻遠的書房怕再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了。涼兮傳暗號而進,臻遠正坐在桌前研究那幅兵力分布圖。
“將軍大人,涼兮有要是稟告!”剛進門,涼兮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臻遠將注意力收回,抬起頭望去:“怎麽了?有什麽事。”
涼兮頓了頓,然後將身後的門輕聲掩了起來:“將軍大人,我剛剛在地牢見到舒詹了……”稚嫩的聲音說著,涼兮的臉上一反他外表的小孩形象。
臻遠的身子頓了頓,然後才抬起頭對上了涼兮的眼睛:“舒詹已經潛入將軍府了?”
“是!”注意到臻遠的神情,涼兮忙又開口說道:“舒詹已經收買苒歌了……”無前無後突兀的一句話,讓臻遠的動作頓了下來:“你說什麽?”聲音有了一絲波瀾,臻遠的目光緊緊地鎖著麵前的涼兮。
臻遠的聲音讓涼兮心底一緊,然後他便將自己在牢中看到的一切悉數告訴了臻遠。包括交易的內容,還有那個皇城西部的斷崖。臻遠靜靜地聽著,剛皺緊的眉漸漸放鬆下來。待涼兮終於把話說完,臻遠笑道:“我正愁沒計呢,這下可好了……”
“反間計!”臻遠的眼睛閃亮一片,緊緊盯住了麵前的涼兮。
醜時天未亮,將軍府卻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然後一刹,就像風浪突然襲卷而至。苒歌房中的馨兒大叫一聲,血濺當場。“啊!突襲了!”看到此場景的家仆大喊一聲,向外麵奔去。臻遠從房中出來,連忙向綰君的房間奔去。
一路上家仆丫鬟亂成一片,期間不少黑衣人出沒,臻遠心中一跳,驀地將手中信號彈拋向了高空。絢麗的焰火散落,本還混亂的將軍府一下湧出好幾隊人馬,將整座府邸密密地包圍起來。
“將軍大人,現在如何是好?”帶隊的涼兮看見臻遠,忙往前一步如此問道。這反間計計劃得簡單,但實行起來卻是微有難度。臻遠皺了皺眉,剛想說點什麽卻見苒歌從旁邊的房間走了出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臥底,她比上次又瘦了不少,臻遠心中歎息,然後故作輕鬆地走了上去。“苒歌!”他出聲喊她,前麵的人停下腳步,頓了頓後才慢慢回過身
:“將軍大人喊我?”
“是!”注意到苒歌神色的不同,臻遠再次出聲:“舒詹的軍隊已經出動了,苒歌,你來帶隊。”
“帶隊?”苒歌心底一怔,掩過眼底的一絲慌亂。臻遠看向她,忽視她那顯而易見的偽裝,將涼兮交到了她手中:“涼兮年幼,他的隊你來帶!”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在交代完之後,臻遠自己又向著綰君的房間奔去。
苒歌看著他遠去的方向,在明白過來那是綰君的房間後,她的身子不可見地抖了抖。就像瞬間做出了什麽決定,接手過涼兮的軍隊,她再不猶豫,向著與舒詹約定的斷崖奔去。
表麵上說的是調虎離山,實則卻是將他們帶入另一個陷阱。苒歌的臉上騰起一絲瘋狂,那行進的步伐又加快了許多。斷崖即望,隱隱地已經能感覺出來殺氣。涼兮皺眉,然後隻在一瞬,周圍唰地冒出了幾千人。
那是訓練極好的隊伍,在冒出來後立即向著涼兮他們進攻。走在最前頭的男人高傲地抬著頭,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涼兮從這側看,幾乎能肯定,那人就是舒詹。
正當那群冒出的人勢如破竹之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中計了”,然後四周又猛地鑽出了另外幾千人。站在前頭的男人臉色一下沉下來,待看清來人的麵目後他大吼一聲:“舒墨,你個叛徒!”被喊的人一怔,然後也不再否認,直接扯掉了臉上的蒙麵布,正是舒墨。
“沒想到吧,這反間計如何?皇兄。”舒墨淡淡地笑道,在他旁邊,站著的正是當朝的大司馬鄒弛和臻遠的得力殺手赫宣。
舒詹的臉唰地沉下來,這鄒弛竟然已經倒戈到臻遠了。還有,這反間計是怎麽回事?心中猛地雜亂一片,舒詹轉過頭狠狠地瞪住了一旁的苒歌。
“不可能……這不可能……”被舒詹瞪住的苒歌不住地搖著頭,臉上一片不可思議。她喃喃著,仿佛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你這個女人!”舒詹身側的一人見到苒歌的神情忙怒吼出聲,也顧不得眼下形勢,上前一步就掐住了苒歌的脖頸。“都是你!你去死吧!”那人狠狠地說著,竟是連臉上的蒙麵布掉了都沒發覺。
對麵的赫宣聽到這聲音,心中頓時慌成了一片:“顧西辭!你住手!”他大聲吼出聲
,那個掐住苒歌的人正是舒詹的手下顧西辭。
赫宣的話沒有對他造成一絲影響。將苒歌的身體往斷崖邊拖,他眼中多了一份決絕:“去死吧!”猛出口的聲音傳來,沒有一絲停留,他拽著苒歌就向懸崖下墜去。眾人驚慌,赫宣卻突地回神,衝過去縱身躍入。
湍急的氣流回旋而上,赫宣睜開一絲眼,用盡力氣向著苒歌的方向擊出一掌。急速下降的身子猛地頓住,然後在苒歌沒有回過神的瞬間又被推上了懸崖。
落地的實感讓人一頓,之後,苒歌才回過神來,忙衝著懸崖爬去。“赫宣!赫宣!”
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山崖,然那個人卻再沒有做出回應。
冰冷的淚從眼角滑落,苒歌纖瘦的身形在寒風中顫抖得不成樣。雙方人再沒有說什麽,眼下情況,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嗬!哈哈哈哈!”舒詹張狂的笑聲響起來。笑過後,他一臉平靜地對上麵前的舒墨,仿佛赴死般臉色決絕。
“哥,停手吧……”舒墨的聲音隔了涼風傳進舒詹的耳內,他一怔然後狀似開心地開口:“怎麽停手?現在你讓我怎麽停手?”
就像瀕臨崩潰的溺水者,舒詹的眼中一片灰白。舒墨不說話,隻慢慢走了過去:“哥,七年前的戰爭是你挑起的吧,父皇是你派人殺的吧。你做了這麽多,午夜夢回難道不怕嗎?”
淡淡的聲音飽含了太多感情,舒墨一說出口舒詹就猛地一怔。
高傲的頭顱終於低下來,輕如蚊蠅的聲音響起:“怎麽不怕……”
“停手吧,哥……”仿佛乞求一般,舒墨的眼中一片水光。從小到現在,舒詹是第一次看到舒默這個樣子。
“是呢……該停手了……”他淡淡應道,此後再沒有話。
瑞豐八年,玄豐帝遇刺,大將軍臻遠護駕有功,卻不領賞反請辭回汴州歸隱,綰君公主陪同,成全一段驚羨佳話。
那場權力爭奪的最後,臻遠終於放棄了一切,而將軍府也得以解散。涼兮和洛川成了回春堂的繼承人,將舒墨的醫術發揚了光大。苒歌則在赫宣墜崖的崖底築起了一間房,麵臨山水,終身不出。
長恨歌漫漫,一闋一詞,待誦完便是一生。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