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讓喬玄陷入了沉思。
的確,往年給老太太賀壽,因為葉錦桓是個瘋子,帶去隻會被老太太嫌棄,被親戚朋友恥笑,與其讓他去受辱,還不如把他留在家裏安穩。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錦桓他的瘋病已經好了,要不要帶他去參加老太太的壽宴呢?
見喬玄遲遲拿不定主意,焦蘭便說道:“依我看,還是不帶罷了,當年他一杯賀壽酒潑了老太太一身,老太太看見他就生氣,咱們這次帶上他,不是成心給她老人家添堵嗎?”
“可是,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年錦桓他是個瘋子也就罷了,如今他神智清醒,何不趁此機會讓老太太消除誤會?”
反複斟酌之下,喬玄還是決定帶上葉錦桓一同給喬老太太賀壽。
兩天後正午,喬玄、焦蘭、喬如玉和葉錦桓一家四人便來到了位於小滿鎮的喬家老宅。這是一所古色古香的大宅院,門口掛著牌匾上書“喬府”二字,此處,便是喬家的宅邸。
喬家在小滿鎮也算是世家,在普通人眼裏算得上是高門大戶的有錢人家,家規森嚴。三年前,因為喬如玉堅持要招一個瘋子為上門女婿,惹得喬老太太大怒,將喬玄一家逐出了喬家老宅。
對此,喬玄夫妻並不計較,反正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無論在外麵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也要支持女兒的決定。
“哎,禮物準備好了嗎?”焦蘭不放心地又問了喬玄一遍。
“放心,我讓錦桓帶著呢。”喬玄滿不在乎地說著。“我們還是趕緊進去吧,別讓奶奶等急了。”
今日的喬家格外熱鬧,是因為喬老太太做壽,喬府請了戲班子,在大院裏的戲樓唱堂會,把喬家上上下下沾親帶故的都請來院子看,就連周圍的鄰居都跟著沾光。
大院前排最中間主位坐著的,便是喬府的當家主事,喬老太太。自打喬老爺子去世後,喬府但凡有個大事小情,都要稟告老太太拿主意。
坐在她旁邊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便是喬家的長孫——喬冠翔,此刻正心領神會地將一碟喬老太太最愛吃的醃漬果品遞到她麵前。“奶奶,今兒這戲聽著可舒心?”
喬老太太笑眯眯地拿起一顆無核話梅。“好。”說完,便將話梅放進嘴裏。
看見這一老一少其樂融融的樣子,坐在後排的幾人便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還是冠翔有心,知道老太太喜歡聽戲,特意從燕京城請來了有名的戲班給老太太賀壽。”
“怨不得老太太疼他,這喬家產業,多半都會傳給他。”
“不傳給他傳給誰?自古家業傳長孫,天經地義,別說冠翔知書識禮,將來必定功成名就,就算跟喬玄家的上門女婿一樣是個瘋子,這家業也斷不會落到外人手裏。”
“這喬玄也真是,怎麽又把那瘋子女婿給帶來壽宴了,這不成心給老太太找不痛快嗎?”
“你說那喬如玉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朵鮮花怎麽就插到了牛糞上......”
說到這兒,幾人都不約而同回頭看了看坐在靠後的一排座位,接著齊齊地掩口偷笑了起來。
那裏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喬玄一家。
正所謂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雖說同樣是親戚,喬玄忠厚老實,自從被趕出喬家老宅後一直人微言輕,隻是逢年過節回來。當然不及兄弟一家討老太太的歡心。
此刻的葉錦桓,絲毫沒有在意周圍親戚的指指點點,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台上戲子們唱念做打,時不時跟著眾人一起喝彩叫好。
啪!
不知是誰丟了一個小石子,打到了葉錦桓的肩膀。他回過頭看了看,幾個親戚的孩子正在裝作看戲的樣子,眼睛卻不時地向他瞟過來。
他回過身去,隻聽得背後在淅淅索索地討論著:“那瘋子居然沒跳起來?”
“可能是石頭太小了,咱挑塊大的,砸他頭!”
葉錦桓猛地一回頭,正好看見一個小孩手裏拿著半塊磚頭對著他瞄準,見葉錦桓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小孩嚇得磚頭掉在地上,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旁邊的孩子他媽見了,一麵安慰孩子,一麵罵道:“這喬玄家的瘋子有人管沒人管?把我家孩子都欺負哭了!”
葉錦桓正要說話,身邊的喬如玉卻先開口了:“二表姐,明明是你兒子沒事拿磚頭要砸錦桓,錦桓隻是回頭看見了,什麽也沒做,怎麽反倒賴到他頭上了?”
“他什麽也沒做?那我兒子怎麽突然哭了?我們家孩子怎麽他了?小孩子打打鬧鬧麽很正常的呀,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較什麽?”二表姐振振有詞地說道。
這時,周圍的人也開始幫腔了。
“就是,挺大個人了,還欺負孩子。”
“他還是個孩子啊,不怪瘋子怪孩子?”
“這瘋子帶他來幹什麽,惹事生非!”
“錦桓他不是瘋子,你們......!”喬如玉氣不過,剛想爭辯兩句,卻被焦蘭住了。
“跟這些三姑六婆沒什麽好解釋的,這會兒跟他們吵架,隻會讓老太太不高興。”焦蘭小聲說道。
“吵什麽,今天是老太太大壽,不能消停點兒?”這時,前排的喬冠翔聽到後麵的動靜,走了過來看了看。見到喬玄一家,尤其是葉錦桓的時候,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二叔,今兒個是奶奶生日,您怎麽又把您家那瘋子上門女婿給帶來了?”
“錦桓他的瘋病前些日子已經治好了!”喬如玉白了他一眼。她知道這個堂哥平日裏就不學無術,好大喜功,心思全花在如何哄老太太身上,所以如玉一向對他沒有好臉色。
如玉的母親見此情形,忙岔開話題道:“冠翔啊,我們沒吵,我們在說,今天是老太太大壽,你這份大禮可是頗為風光啊。”
喬冠翔聽到誇獎,十分受用:“二嬸您過獎了,今兒的這場戲隻是略表一下我對她老人家的尊敬和關愛,真正給奶奶祝壽的禮物,還得是這份。”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精美的禮品盒,打開一看,裏麵是一串棕褐色的手串,每一顆都有葡萄那麽大。
“開開眼吧,各位。”喬冠翔得意地炫耀著,將手串擺了桌上。
旁邊圍觀的人當中有玩這個的,忍不住叫出聲來:“好東西啊!正經的海南黃花梨鬼臉!市麵上至少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