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已經泛了魚肚白,陸遠風才緩過神來。

正要收拾一番去上朝的時候,院子裏急匆匆的闖進來一個幹癟老頭。

尚書府雖不至於戒備森嚴,但好歹也有看守巡邏,怎的竟有人闖進來?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便聽那老頭慌慌張張的道:“妙雪被人帶走了,怕是凶多吉少!”

這是事隔近一年來,有人頭一次在他麵前提到妙雪二字。哪怕是曾經日日侍奉在秦妙雪的身邊的冬兒,也知曉他的忌諱,從不曾在他麵前提過秦妙雪。

可他為何忌諱,卻無人知曉。

一問才曉得這老頭竟是秦妙雪的救命恩人,幾乎來不及感謝,他匆匆的趕到了宮中見了太子殿下。

他這個皇帝麵前的紅人,自是誰的想親近的,可因著秋娘子,眾人都以為陸遠風是站在二皇子這邊的,也對他產生了頗多猜忌。

那太子殿下自然知曉這一層麵,見到陸遠風突然來訪,倒是弄了個一頭霧水。

陸遠風匆匆將自己隻曉得一些大事說與太子殿下聽,那太子殿下信了半分,卻不全信,問及因由,陸遠風也不再好著麵子,直接說出秦妙雪被二皇子的人帶走一事。

雖然陸遠風日日往亂葬崗跑,可在眾人眼裏,秦妙雪早已經是個死人了,猛一聽她還活著,倒是有些吃驚。

將信將疑的,太子殿下派人中途截下了二皇子的人馬。倒也不曾起什麽爭執,就是故意認出了秦妙雪,幾番說辭之下,強迫他們把秦妙雪帶回大理寺。

有了太子殿下的人,陸遠風自然放心許多,這才匆匆回皇宮麵見皇帝。

其實去見皇帝的時候,他心裏也惴然得很,都說伴君如伴虎,皇帝為何寵信他,他心裏如明鏡一般。

如果進宮為秦妙雪求情,怕是不但丟掉官位,甚至連命都沒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甘願一試。

皇帝平日裏的確是個明君,可提到秦仲的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論是給秦仲證明清白的,還是給秦仲抹黑的,一律被判了削去官職。

因此大家都知曉那是皇帝不能觸碰的痛處,偏偏陸遠風要碰的就是這個痛處,而且力道用的越大越好。

他去見皇帝是常事,眾人也不曾覺得奇怪,可見他張口就提秦仲,卻是差點驚得差點沒站穩。

皇帝原先心情不錯,聽到陸遠風一來就提秦仲,臉色慢慢的冷了。

一個冷著臉的天子,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下一刻就一聲令下要了你的腦袋,因此就連侍奉了多年的公公都不敢出聲了。

緊接著,他膽子越發大了,直接和皇帝說,讓近身內侍都出去,二人要單獨談談。

敢和天子講條件的,天下怕是找不出除了陸遠風之外的第二個來。

原本眾人都覺得皇帝肯定會大怒,卻不曾想,他居然答應了。

後來兩人說了些什麽眾人卻是不知的,隻知道陸遠風陪著皇帝在禦書房待到深夜才回了尚書府。

後來下了一道聖旨,說是秦妙雪已然是死過一次的人,算是代過了,直接放出去貶為庶民。

其實這聖旨下的頗為奇怪,秦妙雪先前也沒什麽封號的,此番貶為庶民也不過是多餘的。

知曉秦妙雪離開大牢的日子,陸遠風一下朝就候在了門口,雖麵上看不大出什麽,可心裏其實早已經想過千萬種猜測。

所以當秦妙雪將他無視,又讓他鬆手,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從前他怎麽對她的,他心裏清楚得很。

她會對他那麽冷情,也在他的預料之內。

“你是我的結發妻子,我為何要放開?”這番像極了流氓無賴才會說的話,就那麽輕飄飄的從陸遠風嘴裏鑽出來。

聽了這番話,秦妙雪隻是眉頭微微蹙了蹙。

她總是那樣,有任何事,都表現的那般不動神色,其實他多希望她像在別苑時,以為在做夢的那個她。她會哭會難受,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陸大人,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秦妙雪一步一步往後退,手也一點一點從他手裏掙脫,“半年前,你已經給了我休書。”

陸遠風早曉得她要那麽說,笑的頗為得意,“那休書上頭,我沒蓋官印,做不得數。”

他此話一出,秦妙雪微微一怔,也知曉陸遠風說的不假。其實當時她也曾懷疑那份休書不是陸遠風寫的,可看到好幾處隻有她才會察覺的細節,她才曉得那休書本就是陸遠風親手所書。隻是為何沒蓋官印,秦妙雪隻當他是覺得自己還配不上用官印,便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死裏逃生,對陸遠風的希冀終也是散盡了,便沒有那麽多心思去想那份休書了。

現在猛地聽陸遠風這麽一說,怒火上湧,恨不得給他一巴掌,厲聲說:“陸大人,我秦妙雪福薄,受不起你這番抬愛。你不是喜歡那秋娘子嗎?便去同她一處便是,找我是何意?”

話說出口之後,秦妙雪又頗為後悔。

這秋娘子此時是二皇子的人,輪不到她來編排的。

陸遠風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徑直走過來扯住秦妙雪的胳膊,將她強行的帶回了馬車內。

進了馬車後,陸遠風也沒出去騎馬,讓自家的車夫出發,自己緊緊的盯著秦妙雪瞧。

秦妙雪防備的看著他,眼神不帶一絲畏懼。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喜歡觸怒他。

兀自在心裏歎息一聲,他鬆開了秦妙雪的手,坐在一邊,“以往的事,終究是我錯了,我來找你認錯,那休書我寫的時候也是刻意不蓋官印的。”

等了許久不曾聽到秦妙雪出聲,陸遠風抬眼,發現秦妙雪雙眼無聲的瞧著馬車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明明是那麽親密的關係,卻偏偏要揣測彼此的心意。

秦妙雪不出聲,陸遠風也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多到底,秦仲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想讓秦妙雪當此事未曾發生過卻是在癡人說夢了。

到尚書府之後,冬兒欣喜不已,拉著秦妙雪說了許多的話。

原本陸遠風還要很多話要說,終也狠不下心打斷她們主仆二人,匆匆的去了廚房,讓廚房備上秦妙雪愛吃的吃食。

待一切吩咐妥當,陸遠風才回了秦妙雪的閨房。

這才進去,還未說上半句話,秦妙雪便將一張墨跡未幹的和離書遞到了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