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雖知他們逃不掉,陸遠風竟也沒有半點可惜。

午門的台上,二皇子怒吼著讓人憤慨秋娘子,終於還是無能無力。秋娘子像是失了魂魄,整個人沒有一絲活氣息。

台下有不少人,可終究隻是看看熱鬧,無人心疼。

五馬分屍的場景終究還是太過血腥,陸遠風也不知曉自己是怎麽看到後頭的,隻知道空氣裏全是血腥氣,那個一聲一聲叫他陸大哥的秋兒,那個導致他們夫妻離心的秋兒,沒了。

原先二皇子還一直在掙紮,等看到那高頭大馬朝著五個方向掙脫開去,他整個人也像是要炸開一般,最終還是歸為寂靜。

都說極度悲傷的人是不會哭的,之前那二皇子還怒罵掙紮,這會卻像是失了魂魄,連呼吸都像是不會了。

皇上瞧著他那個樣子,甩手低罵了一聲,終還是叫人將他帶回了大理寺監獄。

都說皇家無情,陸遠風此刻又並不覺得。

皇上故意將事情鬧得如此大,又將秋娘子當眾處死,隻怕就是為了讓眾人將實現從二皇子身上移開吧?

想到此處,陸遠風搖了搖頭退出人群。天家有情也是對天家,對他人,依舊殘酷無比。

待他退出人群,那童子坐在驢車上吃著糖人,見陸遠風來,笑嘻嘻的問他要不要吃,陸遠風搖了搖頭喊他驅車回去。

等二人到家大半個時辰後,那孫老頭才慢悠悠的回來,見了陸遠風,立刻笑著就過來,“小子,你猜小老兒今日見著誰了?”

看他那得意的模樣,陸遠風幾乎不用猜的,直接道:“秦妙雪。”

孫老頭聳了聳肩,“沒勁,你隨隨便便就猜中了。”話落下,孫老頭又神神秘秘的湊過來,“今日那行刑的場麵可真嚇人,那秋娘子這會怕是被丟到亂葬崗去了,小老兒去給她立個墓。”

“為何?”陸遠風微微一怔。

他心中倒是的確想給她立個墓的,好歹故人一場,隻是這話尚未找到由頭同孫老頭說,卻不曾想到他已然有了此番打算。

“我家那女兒吩咐的,你若想問為何,便親自去問她吧。”孫老頭說完也沒等陸遠風說上什麽,便自顧的出門去了。

陸遠風站在原地好一會都沒緩過神來,給秋娘子收屍竟然是秦妙雪的要求嗎?她為何給她收屍?她們沒有故人交情,大可不管這事。

想不出個所有然來,又無甚機會見到秦妙雪,陸遠風便隻得日日作畫以解相思之苦。

直到半個月後,宮內傳來了喪鍾的聲音,說是雍和公主死了。

彼時的陸遠風正在作畫,那筆鋒正在描繪秦妙雪的眼鋒,她的眼角總是帶著冷厲,任憑他怎麽描繪也描不出來。那喪鍾之聲毫無預兆的鑽入耳中,他手一抖,大滴的墨漬落下,好好的一幅畫瞬間便毀了。

“外麵是發生了何事?”陸遠風微微蹙眉,尋思著怕是二皇子死了。

坐在外頭搗藥材的童子站起身便出去街道上看熱鬧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氣喘籲籲的同陸遠風道:“先生,說是那宮內的雍和公主大喪!”

陸遠風耳中轟的一聲,好一會都聽不到半點聲響,怔怔的看著那童子,“你方才說誰大喪?”

“雍和公主,前段時間大婚的那位貴人。”那童子權當這是個熱鬧,說的搖頭晃腦。卻見陸遠風僵成了一塊石頭,許久都未曾動上一下,便問:“先生莫不是識的那雍和公主?”

“自是識得是……”一聲歎息從陸遠風口中倏忽鑽出來,他腿有些軟,卻強自鎮定著。

此前經曆了那些她都沒死,這會什麽都結束來了,怎麽可能死呢?

此番一想,他抓住那童子的手便問:“孫老呢?”

“孫老吃過午飯邊去山上采藥了,怕是要天黑才回來。”

聽聞童子如此回答,陸遠風卻是再也坐不住了。

若說秦妙雪是詐死,大可同他們說好,為何如此不聲不響的?加上那孫老頭既是上山采藥了,便說明他也不知曉此事。

顧不得許多,陸遠風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徑直去了公主府。

那公主府此時早已經一片肅穆,此前張燈結彩的紅綢燈籠盡數撤了,換上了黑白兩色的孝布。

見他走近,便立刻有侍衛上前擋在,卻無一人識得他。

“那雍和公主是怎麽死的?”他也不管旁的,開口便問。

奈何那侍衛怎會將此事說與他聽,隻是猛地將他推開便站回了原位。

等到天色都快暗下來了,才瞧見那侍候在秦妙雪身旁的宮女匆匆出來。

陸遠風當即上前攔住她,那宮女見是陸遠風,倒也不曾像此前一般看他了,一雙眼睛通紅,“我家公主死了,你這癡心人,快些離去吧。”

“如何死的?”心中像是被火燎著,他恨不得衝進去瞧瞧裏麵的秦妙雪是真是假。

“皇上賜……”那個宮女捂住嘴,左右瞧了瞧才說:“我隻與你一人說,切不可說出去。”

陸遠風一個勁的點頭,那宮女這才貼在他耳畔道:“公主是被皇上賜了毒酒死的。”

“不可能……”陸遠風下意識的如是說,心中卻已然有些信了。

“是奴婢親眼所見的,公主說二皇子大逆不道,是該殺的,可皇上……”那小宮女似的說漏嘴似的,慌慌張張的捂著嘴,“我不再同你說道了,管家還等著我去買香燭呢。”

那宮女說完匆匆的跑了,留下陸遠風一個人。

沒有親眼所見,他是怎麽都不信的。

秦妙雪已經死過兩次了,保不齊第三次也是假的不是嗎?

他從沒有哪一刻這麽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過,鼓足了勇氣就要朝公主府衝過去。

今日不論她是死是活,他總是要見上一見的。

若她真死了,他陪她便是。

若是她沒死,那他便問一問她是怎的想的,若真是厭煩了他,那他便從此離開京都,永不再回來。

這般一想,他閉上眼睛就朝著公主府一鼓作氣的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