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往火上添了把柴，捧了碗粥遞過來。“姑娘，我們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幸得這位娘子跟她商隊搭救，你在馬車上已睡了五日了。”
啊？
沈棠一骨碌爬起來，可因為起得猛了，眼前一黑又倒下去，幸好金穗一手扶住她。
那拓錦娘子轉了下兔子：“互相救，要不是你身上這水晶，我們都還在海上漂著呢。”
原來這拓錦娘子叫忽爾朵，她也是從海港出發，不過是往北回拓錦，也遇到那股風暴，順便救了沈棠她們三個，然後一行人漂在海上，直到遇到了波斯船隊這才上了岸。
沈棠迅速判斷了下她們目前所在方位，決定跟隨忽爾朵去拓錦。
“多謝娘子搭救，不知能否與你一同前往貴國，我們是做香料生意的。”
她想起宋若普曾提過的那位拓錦商人，很是仗義，但上次沒問名字，隻記得那人同忽爾朵一樣也是做珍稀礦石生意的，想著先到拓錦再送書信給哥哥打聽。
忽爾朵爽快答應，車隊一路向西行進。
沈棠她們原先隻想去南洋，並未帶厚衣裳，北地寒冷，幸好忽爾朵借了她們三個棉袍穿。但沈棠之前受了傷又泡了水，棉袍抵禦不了寒風，她想看忽爾朵貨物裏還捎帶了皮草便想買三件，但她身上帶的銀票都泡了水，除了那串綠鬆石手串再無一樣值錢東西。
她把那手串拆開，拿了一塊金子給忽爾朵。
忽爾朵見這東西很是眼熟，隻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金子我就先不要了，你急得到地方還我銀子便是，三件皮襖算你三兩銀子進貨價。”
一兩銀子一件的上好狼皮，沈棠隻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那怎麽行，這一塊小金子都不多，你若不收那我便凍死在你車隊裏。”說著打了個哆嗦，吸了吸鼻子。
忽爾朵被她逗樂了，拿過金子塞進懷裏，“可別，前麵過山路更難走，風雪更大，你還是多保重吧。”
果然越往山裏走風雪越大，馬兒馱著重物，眾人都下車跟著步行。寒風刮在臉上就像小刀割肉，大雪片呼啦啦打著旋撲臉，讓人看不清方向。
他們迷路了。
萬幸風雪中有一片房舍，眾人原地等待，忽爾朵跟沈棠前去問路。
還好這些人家也是拓錦人，是這山裏的村民，時值飯點，忽爾朵還問他們買了餅子。
她同村民交易時，沈棠瞧見這戶人家院子裏曬著獸皮和肉幹，便也用拓錦話問他們買不買。偏巧拓錦話裏的肉幹與北狄話十分相像，她順嘴便說了，對方也沒反問，直接包了一大包給她們，借過錢就關上了門。
兩個人拿著吃的往回走，回到商隊同眾人分著吃了，趁風雪轉小又繼續趕路。
他們往山上走，越走路越陡越窄。大雪又蓋了厚厚一層十分難走。
沈棠心裏奇怪：看那人家明明是獵戶，應該十分熟悉山裏情況。這種山往往都有兩條路，一條是好走的大路，緩但是繞；另一種是獵戶們跟樵夫熟知的小路，不好走，知道的人也少。
如今風雪大，那人明知路不好走，為何還要指給他們小路呢？
她抬頭看看前麵，路已經窄的過不去馬車了。
沈棠叫住忽爾朵，把心中的疑問告訴她，又問她這地方是否來過？
“我也是頭一遭走，那村民說翻過山便是拓錦國都了。”
沈棠回身看了眼山下，那些房舍已經模模糊糊瞧不真切了，她想起自己說錯的那個詞，又問忽爾朵。
“我記得北狄被滅國後他們國人並沒被滅，我剛說錯了個詞，他們竟然聽懂了……我懷疑他們就是北狄人，”沈棠往山上一指，“若他們故意指錯路還好，我們可能會人仰馬翻掉下懸崖摔死。”
“若他們是想趁著這風雪天打劫我們，那我們必然翻不過這山去，恐怕連今晚的月亮都見不到了。”
忽爾朵也想起那村民起初聽見她說拓錦話時異樣的眼神，當時她並未多想，隻當是山裏的人沒見過外人，現在想起確實可疑。
兩國本就有血仇，如今他們車隊又落單，若消失在這山裏誰會來查？
忽爾朵提議折返回去，“我剛上山時留意過記了記號，我們現在就返回去，走另一條路。”
沈棠往山下看，搖頭，“來不及了，他們恐怕已經追上來了，我們這時回去就是送死。”
“本來他們就是要劫財，山路陡峭，這些東西我們也帶不走了。不如就留在這裏，讓他們以為我們摔下懸崖了，這樣他們得了東西便不會再去尋我們了。”
“損失的貨等到了地方我與你一並承擔。”
風雪中，忽爾朵緊盯著沈棠，有那麽一瞬，沈棠以為她要殺了自己。
“好，我信你，就聽你的。”
忽爾朵忽然伸手拍了拍沈棠肩膀，吹了聲口哨，所有人都放下了東西，撿了幹糧和水袋拿上，躲進山洞裏。
忽爾朵走在最後，用木板把眾人腳印全都抹掉，又在懸崖邊踩了幾腳，扔下些東西，拉著沈棠進了洞。
眾人在洞中屏氣凝神聽著，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沒過多久，就聽一陣喧鬧聲，夾雜著拖拉馬車的聲音，興奮的喊聲。
“嘿，他們都摔下去了。”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掉下去，剩下的去找了。”
“你們先把貨都拉回去，我跟大弟下去找，看見的無論男女一個不留。”
他們說的是北狄話，沈棠跟忽爾朵聽懂了，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那種劫後餘生感。
直到人聲散去，眾人才從山洞出來，趕緊往下走去找另一條路。
那些留在洞外的馬車、貨物全都沒了。
沒了東西輕裝趕路，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忽爾朵做標記那處，選了另一條路沒命地趕。
沈棠跟忽爾朵兩人身後還綁了木板，一路走去抹掉了所有痕跡。
他們不敢歇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風雪聽了，直到天黑下來，就借著月光走。
沈棠往回看了一眼，瞧見山裏起了一股煙，她知道那不是炊煙，而是把馬車都燒掉的煙。
天大亮時，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山。
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眾人都覺得彷如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