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歌不是賭徒,所做的決定自然也不是什麽瘋狂之舉。他之所以選擇孟離,自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之前進入秘境時,他們都看到七星宗對孟離的態度,但最終,七星宗並沒有殺掉孟離。

八鍛巔峰的吳銘連趙正都能夠輕易擊敗,卻除不掉孟離,這說明什麽?

於歌得出的結論是,孟離的背後有能夠抗衡吳銘的力量。

此次任務跟孟離站在同一陣營的就隻有南明武館,但南明武館的葛管家也隻不過是一名八鍛武者,而且已經死在七星宗手上。

這說明什麽?

說明孟離的依仗並不是南明武館。

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值得深思了。不要說什麽七星宗大發慈悲,放過了孟離。因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一來,於歌所能想到的答案便隻有一個:那個跟隨孟離一起參加開荒任務的一鍛武者,一定存在問題。

想想也是,一名正常的一鍛武者又怎麽會來參加開荒任務?

“加入木刀武館,為什麽?”穆海洋神情詫異,對於歌的建議感到不可思議。

“不要多問,照我說的做便是。”於歌臉上紅暈退散,繼而浮現出一抹倦意,他無力道:“早知道,當初就聽你的,多練練武。我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從來都討厭解釋的於歌,這次想為自己最好的兄弟好好解釋一次,但他現在真的太累了,累到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

他的雙眼緩緩閉上,緊握著穆海洋的手,無力垂下。

咚!

穆海洋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敲碎,他瞪大雙眼,無助的看著自己的好友停止呼吸。

“老於!老於!”

穆海洋抱著於歌的屍體,聲嘶力竭。他不敢相信自己多年的好兄弟,竟會這樣死去,死得如此窩囊。

“七星宗,我穆海洋跟你們勢不兩立!”

此時,除了死去的於歌,還沒有人意識到,這次開荒任務,將會成為界水城變革的導火索。

綠草平原之間,一條碎石鋪就的石子路上,孟離一個人快速前行。

隨著靠近主祭台所在的宮殿,他的表情越來越沉重。

本應輕快的小路,偶爾會有血跡看見,而隨著深入,濺落在地上的血跡就越來越多,血腥氣也越來越重。

“這裏有戰鬥發生,而且規模不小!”

就在距離祭台宮殿不足五公裏的時候,孟離對自己的判斷得出了一個結論。

今天是開荒任務的最後一天,趕了兩天路的孟離早已預料到這裏的競爭會非常激烈,但從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這裏的競爭還是超過了他的想象。

在道路前方,孟離的目光被一塊巨大的岩石所吸引,那塊岩石本應是灰色,如今卻已被鮮血染成紅色。

孟離快步來到岩石下,看到岩石下的場景,麵色一變。

在那岩石下,他竟發現了數具屍體,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武館一方的武者。

“淩天武館的淩家兄弟,鋼魂武館的烈九陽,黑鬼武館的朱胖子,還有百剛武館的王海。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死在這裏?”

岩石下一片狼藉,慘狀驚人,孟離皺著眉頭,蹲在地上輪流檢查死者的情況。

躺在地上的死者一共有五人,即便最弱的一個,也是七鍛武者,這件事若是傳到界水城,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五位死者,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死亡的時間幾乎相差無幾,從傷口判斷,最後的死因全部都是脖頸間的刀口。

“一刀斃命,刀法精準。”

孟離麵色凝重地緩緩起身,從刀口上,他看到了七星刀的影子。

“看來武館和宗門之間發生了一場大戰。”

從這五位死者身上,孟離不僅看到了七星刀的影子,還找到了彩蓮劍法和溪水劍法留下的傷口,當然,還有黃沙掌的大掌印。

毫無疑問,這場混戰的勝利者,一定屬於宗門一方,否則這裏的屍體也不會沒人處理。

“也罷,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

不忍看著五人曝屍荒野的孟離歎了一口氣,在附近找了一塊鬆軟的土地,開始挖起坑來。

江湖中有專門為亡者埋屍送葬的葬屍人,以拾取死者身上的遺物為生。

孟離安葬這五個人,並不是要做葬屍人,而是因為於心不忍。

挖好坑,孟離將五人一一放入其中。

隨著一捧捧黃土揚起,五人漸漸掩埋,最終隻留下一個小土坡。

腳下有一塊破爛的木牌,孟離隨手撿起,用木刀刻下五個字:五個可憐人!

這五個人,在界水城的地位都不低,而今卻因為靈氣果死在無界小秘境,最終隻落得一塊破木為碑的下場,不是可憐又是什麽?

也許這就是武者的無奈。

孟離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那個可憐人,但現在他已無退路可走。

沙沙……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孟離轉身,發現一個身上染滿鮮血的男子。

男子麵色蒼白,雙目暗淡無神,給人一種失魂落魄的感覺。

“玉澤武館的穆館主!”

穆海洋看著墳丘上直直插著的破木牌,譏笑道:“可憐人,還真是貼切。”

孟離眉頭一皺,神情不悅:“穆館主,逝者已矣,何必再冷嘲熱諷。”

“我是在嘲諷他們?”穆海洋癲狂大笑,笑道:“不,我是在羨慕他們!”

“神經病!”

孟離低罵一聲,扭頭便要離開,像這樣的瘋子,還是少惹為妙。

可就在他準備動身的時候,穆海洋突然喊住了他。

“孟館主,請等一等!”

“你想幹什麽?”

孟離一手握刀,目光冷冰冰地瞪著穆海洋。

此時的穆海洋已經不負之前癲狂之態,而是挺直背脊,十分嚴肅道:“請讓我加入你的木刀武館!”

“你說什麽?”孟離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

穆海洋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讓我這麽做,但請你允許我的請求,讓我加入木刀武館,隻要你肯答應,我做牛做馬都願意。”

看著穆海洋嚴肅的表情,孟離沉默了。

祭台宮殿以東,盤坐在一棵大樹下的明軒緩緩站起身來。

“完成了?”

察覺到明軒氣息變化的郭聰臉上露出意外。四天時間,強行消化十三顆靈氣果,竟然真讓他突破到鍛體八次。

“我感覺這個世界更清晰了,有很多氣息在那裏集聚。”

明軒伸手指向西方,這個方向正是主祭台的位置。

“哦,你竟然連這個都感受到了,看來你的基礎非常紮實,沒有被靈氣果影響。”郭聰微微一笑,不禁感慨一聲。“不愧是白劍洞的劍子。”

修為進入八鍛之後,會有一個感氣的階段,這個階段的到來,意味著武者蛻變的開始,也是從煉體向納氣進發的第一步。

至於感氣快慢,則是因人而異,要看個人基礎。

能在進入八鍛的一瞬間就完成感氣,明軒的基礎顯然是不錯的。

當然,與他相比還要差上一些。

郭聰嘴角一揚,笑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明軒麵容冷厲道:“還能怎樣,報仇!”

報仇兩個字,像是從嘴裏擠出來一樣,說得斬釘截鐵。

無界秘境的山穀中央,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宮殿,這裏就是主祭台設立之地,先古之民向神靈祭祀,最終便會來到這個地方。

此時,宮殿大門前站著十數人,這些人共分成兩方,相互對峙。

“吳銘,你堵住門是什麽意思?”

趙正瞪著站在宮殿大門前的吳銘,麵色十分難看。

此次任務的發展,超出他的預料,武館武者大量死傷,勢必會打破四個城區的平衡,對界水城造成極為嚴重的影響。

當然,更讓趙正憤怒的是吳銘的心狠手辣。

那些人本不應該死的。

“我是什麽意思?”吳銘冷笑道:“這正是我想問你們的問題。看你們來勢洶洶,這是要找我報仇嗎?”

趙正沉著臉道:“你殺了我們五個人,這筆賬我們早晚要討回來。”

言外之意,現在並不是報仇的時候。

“算你們還有點自知之明。”吳銘笑道:“其實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戰鬥下去的必要,隻要你們肯放棄聚魂石,我吳銘可以既往不咎。”

現在的形勢已經明朗,就像吳銘所說,小秘境中可以爭奪的資源隻剩下聚魂石,誰得到聚魂石,誰就能得到最後的十枚靈氣果。

“想讓我們放棄聚魂石,這是不可能的。”

趙正沒有任何猶豫,作為武館一方的首領,他不僅要為眾人的安危考慮,還要顧及利益。

之前宗門一方出手,殺得他們大敗而逃,那是因為他們事前並無準備,如今聯合到一起,即便敵不過對方,也有談條件的資本。

吳銘冷冷一笑,道:“不放棄,你們又能怎樣?”

就在這時忽聽一人道:“七星宗必須血債血償!”

眾人聞言一驚,紛紛扭頭看去,下一刻,兩道身影步入他們視野。

看到從人群後麵走來的兩道身影,吳銘麵色一變,沉聲道:“你們終於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結束“閉關”的明軒和郭聰。

郭聰快走兩走,走到眾人身前,哈哈一笑道:“大家都在啊!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的雅興了。”

當郭聰不再隱藏他那一身實力時,他身上的氣息就如烈陽一樣耀眼。

八鍛巔峰?

趙正見到郭聰,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這也讓他之前的疑惑全部解開。

為什麽孟離能安然無恙地進入小秘境?為什麽宗門的人會晚一個時辰進入?

原來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趙正看向郭聰道:“這位朋友剛才說血債血償,這是什麽意思?”

“不好意思,我想你聽錯了。”郭聰擺擺手,指著明軒道:“剛才的話不是我說的,而是他。”

什麽意思?這是打算袖手旁觀嗎?

趙正看著郭聰和明軒,前者一臉笑意,後者一臉凝重,如此鮮明的對比,讓他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