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過後,官道兩旁白茫茫,馬車行駛過的路留下兩排車轍印。

“回到京城,皇上便要給你和淮王殿下賜婚了,你將要及笄。殿下對你的疼愛眾人皆知,或許不久便會與你完婚。”太傅夫人與楚玄音坐在一側,徐老太傅帶楚玄青坐在另一側。

太傅夫人慈眉善目,臉龐上盡是對楚玄音的擔憂。

“外祖母,我剛及笄,我不急著成婚。”楚玄音依偎在太傅夫人肩頭,親昵地挽著她手臂。

“阿姊,我前段時間讀書看到一句話,你猜猜是什麽?”楚玄青玩笑地開口。

楚玄音看他一臉戲謔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沒好氣地問道:“什麽話?”

“說是這世上有三件事不能信。一是老人說不想活了,二是小孩子不想長大,三是……”楚玄青欠扁地大笑兩聲,“大姑娘說不想嫁!”

“好啊你,你敢笑我!”楚玄音臉色俏紅,起身一巴掌呼在楚玄青胳膊上。半大的男孩十分皮實,朝她做鬼臉:“略略略,一點也不疼,你是不是沒吃飯?”

“你別往外祖父身後躲!”

姐弟倆笑鬧成一團,逗的徐老太傅和太傅夫人笑的合不攏嘴。

太傅夫人捏著手帕掩唇笑著,指向楚玄青:“這皮猴。”

後麵的馬車都聽得見他們這邊的笑聲,昭懿公主聽的捂著耳朵,一臉不耐:“有什麽好笑,煩死了。”

聽著前麵的笑聲不停,她心中不平衡,趁著中途休息的時間掀開顧宇凡馬車的門簾,坐到他麵對:“你聽見了嗎?”

“笑聲悅耳,自是聽見了。”顧宇凡聽著也無感,但見她氣得不輕的樣子,象征地安撫兩句,“你聽著心煩?”

“何止心煩,不明白有什麽好笑的。”昭懿公主發兩句牢騷,切入正題,“上次楚玄音命大,讓她逃過一劫,這次我必然不會再做的那般明顯了。”

顧宇凡看得出她不是無緣無故這麽說,等著她的下文。

“二哥,其實我知道你對楚玄音有好感,可她眼中隻有雲朝哥哥,你不會不知道吧,兩人就要賜婚了,等到那時,一切都晚了。”昭懿公主說話時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一挑眉,便知有戲,“我心中所想的隻有雲朝哥哥,你心中所要的是楚玄音,我們才是同病相憐。”

“所以你的意思是?”顧宇凡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想到楚玄音跟顧雲朝的互動,眼底漸漸起了陰霾。

“我們聯手,事成之後,你要你的楚玄音,我和我的雲朝哥哥在一起,我們都能得到想要的,豈不是最好的結果。”昭懿公主眼底的算計明晃晃的,已然跟他攤牌。

皇族的孩子自幼明爭暗鬥慣了,她的小心思在顧宇凡麵前無所遁形,還不如直白的告訴他。

顧宇凡一時沉默,神色莫測。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若要得到楚小姐,自然會對她好,用心計得到,不免有些陰險。”

“陰險?我倒從未想過這話會從二哥的嘴巴裏說出來。”昭懿公主一副看穿他的樣子。

顧宇凡笑了,正要開口答應,外麵響起刀劍碰撞的聲音,他臉色一變:“是你的人?”

“不是,我沒有……”昭懿公主臉色發白,搖了搖頭。

“有刺客,保護淮王,二皇子和公主殿下!”

外麵侍衛的聲音響起,當真糟了刺客。

楚玄音那邊也聽見了聲音,太傅夫人抬手要掀開窗簾看外麵的情況,一支長劍刺了進來,楚玄音眼疾手快地將他拉開。“外祖父小心!”

“外麵正在打鬥,我們先不要出去。”他們這些人手無縛雞之力,出去便是送死。

徐老太傅經過大風大浪,還算鎮定,拉著楚玄青坐在身邊。

外麵打鬥的聲音愈發近了,楚玄音的心提到嗓子眼,大腦快速運轉,還不忘安慰幾人。“別怕,我們帶的侍衛都是身手好的,很快就沒事了。”

話音落,一蒙麵刺客掀開門簾就要衝進來。

太傅夫人連忙將楚玄音護在身側,後者緊張地呼吸慢了半拍。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劍從刺客身後刺穿,刺客被人提起來丟到旁邊,來人看向馬車裏麵。

是顧雲朝!

“別怕,我在這裏,無人能靠近。”他手中提著染血的長劍,挺拔的身體守在門前,讓人安心。

看著他,楚玄音心中的慌亂頓時被撫平,朝他點點頭。“外麵有多少人?”

“快死沒了。”顧雲朝聲音冷漠,此時的他宛如從地獄中走出來的勾魂使者一般。

楚玄音卻隻感覺到了安心。

此行除卻徐府一家與楚玄音姐弟便盡是皇族的人,若哪個有了閃失,刺客全家的腦袋都不夠掉的,什麽人敢如此喪心病狂。

楚玄音心中胡亂想著,拍著太傅夫人的後背,輕聲說道:“外祖母,沒事了。”

太傅夫人攥著她的手,從慌亂中恢複優雅,聲音溫和。“我們年紀大了不要緊,你們姐弟倆沒事就好。”

外麵打鬥的聲音漸漸沒了,葉瀾快步走來。“王爺,已全部誅殺。”

“搜身。”顧雲朝冷聲說道。

葉瀾領命便去執行,馬車上的人都下來到旁邊的空地等著,馬車上有破損的地方有侍衛維修。

“外麵冷,披上。”顧雲朝走到楚玄音身邊,脫下身上的大氅給她披上,上麵還帶著他的溫度,厚實溫暖。

昭懿公主看到這一幕,停下了腳步。原本要上前跟顧雲朝哭訴適才有多害怕,現在卻深知去了也無用。

“王爺,屬下在刺客身上發現了這個。”葉瀾將搜出的信物交給顧雲朝。

是一枚半截小拇指長的玉墜,底部刻著一個婉字。

“封婉。”顧雲朝將東西丟給昭懿公主,神色冷漠,“刺客是殺誰的?”答案不言而喻。

昭懿公主都傻了,這玉墜的確帶有自己特有的標記,可刺客她從來沒請過,經過昨天的事情,她這麽敢再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她又急又委屈,想要上前去拉顧雲朝。“雲朝哥哥,這次真的不是我,我沒找過刺客,我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你要相信我。”

顧雲朝側身躲開她的手,未曾說話,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楚玄音看著她手裏的玉墜,想起上次她給自己下毒,心裏也是冷然。

昭懿公主都要急哭了,剛才自己也很害怕啊,為什麽還要逼問自己?“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沒有……我答應你不會再害楚小姐了,我真的沒有做。”